这便是代之依从他师父那里学来的骗术。

    他师父虽然算命功夫三流,却总是温柔,比起其他那些个天赋高本领强,嘴边常挂“人不坏心,狗不吃屎”的人强多了。可这话虽然难听,说的却是实在。就像这会儿,曹伯没有改的念头,却是瞥一眼代之依,悠悠问道,“你这样说,我难道不知道你什么目的?”

    “我什么目的?我真心实意劝你啊。”

    曹伯不置可否的一笑,“那你和裴凌刚刚说了那么半天,说的什么?”

    代之依最禁不起别人一脸嘲讽的看他,“真是的,你这老头心道也太窄了,又不是背着你说你坏话的。他不过是说看看小红身上有没有什么,叫什么追踪器那玩意来着。”

    “追踪器?”曹伯面目严肃起来,“那裴凌是知道我们被人盯上了,可他什么也没说?”

    “你们不是一起的吗?他没说……吗?”代之依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说露嘴了,可裴凌刚刚也没嘱咐自己别说出去啊,还以为不是什么大事呢。

    “唉,四儿,你是不是找我啊?”

    四儿原本一进门就兴冲冲的想找代之依说话,可看代之依和曹伯一直说个没完没了的,他就只能安静等着,时不时的瞟眼过来看看。正好让代之依拿他当个借口从曹伯身边逃开了。

    代之依原本是要到四儿身边去的,可刚走到他面前打个弯又往裴凌那边走了,他琢磨着自己说露嘴这件事是不是要和裴凌说一声。四儿看他改道儿连忙跟过去了。

    “那个,那个……”代之依站到裴凌支支吾吾的,“我想问你哦……”

    “什么?”裴凌漫不经心扭头看他一眼,又回头对着赛天仙说,“对,就是这样捏拳头,就是你拇指得收起来点儿。”

    鸡也没啥特别好看的,赛天仙又老低头找石头,裴凌看鸡扑腾,以为赛天仙低头找石头吓着鸡了,他不老飞石头打鸡吗,虽然一个都没打中。他也不让赛天仙看鸡了,裴凌干脆教他打拳姿势,就当给他复健了。开始的时候,赛天仙的拳头老攥不紧,裴凌包着他的手捏了又捏,还是不行,结果代之依一来,赛天仙拳头唰一下子就攥紧了。

    “我就想问…问你……关于那个……”代之依含糊说着,看裴凌一攥拳头给赛天仙示范,他看裴凌那拳头有他头大,一咽口水,话说不上来了。这要是自己老实招了,这一拳头过来会不会让他直接看见西天佛光了?

    “你到底想问什么啊?”裴凌教着赛天仙分不过心来,只匆匆斜视一眼代之依,代之依立马屏气。裴凌人虽长的正派,可他脸黑,刚刚无心那一眼,再加上他低沉的嗓音,代之依有种地府判官在审问的既视感。

    “嗯?”恰好四儿紧追代之依而来,还以为裴凌问的自己,“我是想问,这清明都过去了,怎么还有人在田埂上烧黄纸元宝呢。”

    回来的路上,隔一小段路四儿就看见有人家在烧黄纸,更有胜者居然在烧纸扎船。他一路觉着实在是奇怪,怎么这里的人早上放炮下午烧纸呢?所以他一回来就想问问代之依。

    裴凌以为四儿问自己呢,“可能是地方习俗?”

    他们都是外来户,基本不大了解本地习俗。

    “什么习俗,大家这么统一的在外头烧纸,清明过了,中元还早呢。”四儿看着代之依希冀着他能给解答。

    代之依一耸肩膀,看着裴凌,“来的路上你不说了救灾啊。”

    “救灾?”这下裴凌也搞不清了,“不是意思意思,吓吓老鼠吗?”

    “这里有个说法,地府有河名阴江,通今世送来生,延化外之境。年有闰四月,境现水涨鬼遭殃。”

    四儿听完一摇头,“没明白。”

    代之依翻个白眼又说一通,“就是说这里人认为人死之后是乘船渡河去地府,那河叫阴江,业未消的呢就在那河里沉浮,等罪过清了便能登船去投胎,所以才说通今世送来生嘛。但是这阴江呢不止通地府,还通另外的地方,反正具体不知在何地,既不属人间也不在地府就称作化外之境,闰四月的时候那地方就会显现,但是凭空多一个地方肯定会有影响的嘛,那可能就是阴江水涨,然后还在水里的鬼就会受苦呗,那指不定水里就有自家亲戚在受苦呢,所以烧点钱过去,烧点船过去,救救地府水灾啊。你看我叔今天没在家就是去为他爷爷救灾去了。”

    四儿这回算是听明白了,“哦,是这么个意思啊。”

    裴凌听了也不由的点头,那难怪陈婶儿还问他能不能让大陈回去一趟,可能是想着一家人一块儿给过世的大陈他爸烧点东西吧。

    这时曹三儿和小红也已经出来了,曹三贼笑着拉着小红往搁机箱的小仓库里去,小红不大情愿的甩着手,可看着像是耗不过曹三儿,还是跟着去了。代之依看小红出来,注意力完全都跟着她走了,眼睛直看小红,可看没一会儿,小红的身影就随着曹三儿隐进了仓库里。

    “裴凌,你过来一下。”曹伯冲裴凌招手,看着像是有事商量,裴凌对赛天仙嘱咐一句,“你好好呆着不要动。”便转身往曹伯方向去了。

    裴凌一过来曹伯便开门见山道,“裴凌,你怀疑小红的事儿为什么不说呢?”

    裴凌有些意外曹伯已经知道了这事儿了,再一联想刚刚代之依支吾的样子,他也就明白曹伯是怎么知道的了。

    “她也不算多大威胁,我不说出来是不想打草惊蛇。”

    “我可记得非林说过不管有什么一定得向他汇报。”

    裴凌当然记得仇非林的话,可小红是局外人,平白被牵扯进来已经很倒霉了,而且还不知道背后拿她妈做要挟的人会做出什么事,再说按仇非林的性格,也不会比威胁小红的人好到哪里去。

    裴凌口气强硬起来,“这件事我心里有数,不用和他说。”

    曹伯也不甘示弱,“裴凌,我把话和你说白了,非林让我们跟着你行动,是因为你是他的人。我们和他虽说是亲戚但也是隔了一层的,可我们和非林的利益是一致的。你总这么擅做主张的话,那我就不能听你的了,你把重要客人交给我。”

    “不行!”裴凌想也没想的拒绝了,赛天仙他是绝对不会轻易交到这些心怀鬼胎的人的手上,“曹伯,既然你把话说明,那我也亮个话,你不用总是借着我和他之间这两天有矛盾的机会就总想着在非林面前露脸。我答应过非林会把事情办好的,等会儿我会和他打电话说明状况,你也不用费劲心思的去挑拨了。”

    “你!”

    裴凌说完掏出手机头也不回的走出了院门,留曹伯一人在原地生气。四儿这时候很没眼色的凑上来,“大伯,听说这边习俗是今天给过世亲人烧点东西,我也想给姑姑烧点什么。”

    曹伯被裴凌气的冲上去的血压还没降下来,气刚好撒在了四儿头上,“她都出嫁了,死了也埋在仇家坟里,要你烧什么?”

    四儿被他说的蔫下来了,转身正要走呢,曹伯又喊住他,“等等。”四儿回头一脸不解的看着正冲着自己笑着的曹伯。

    裴凌最终还是打个电话给仇非林,“喂,我车坏了,可能不能及时和你碰头了。还有就是……”

    “裴凌你那边有没有出什么状况?尹家老头取消和我们的见面了,他似乎和聂家那边达成什么协议了。”

    “我这边目前还没出什么事儿。那既然这样,那我是先和你碰面还是?”

    “你车不是坏了吗,你发地址给我,我过去和你碰面。尹家变的太快,我有些不放心,还是先赶到你那里去。”

    裴凌自然是说好,仇非林看来很急的样子,交待完也没和裴凌多说便挂了电话。裴凌看着挂断的电话自言自语着,“可不是我没说啊,没来得及罢了。”

    他想着这样也好,他们不进城了,小红顺路的借口用不上了,他可以直接找个车把小红送走了。这样少人跟着,回头仇非林也无法追究,两全其美的事。少一桩心事,裴凌一身轻松的转身想进院里去找赛天仙,刚一回头就看见四儿勾着代之依胳膊出来了。

    “裴哥,我想去买些香烛元宝祭拜我姑姑。你一起吗?我听说你是孤儿来着,也烧些什么给父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