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凌问他,“缺什么。”

    “香啊。”

    裴凌是记得当初代之依有在船头燃香引路的,“那现在没香怎么办?”

    裴凌话音刚落就听坐在他身边的戚攸宁嗷呜叫了一声,他正闷头笑呢,猝不及防被代之依揪了把头发,可不得叫一嗓子。

    代之依拿着戚攸宁那一撮头发笑着说,“这不就有了。这么多家都拿他当香材看,可不就得试试他这具香材有多大用处。”

    原还头皮痛的戚攸宁是打算与代之依唇枪舌剑一番的,可一听他说这话,反而没了气力与他争辩。

    代之依的话也让裴凌想起刚见戚攸宁的时候,只是被当物品对待,反复实验记录着,也因为那劳什子香害的他家破人亡。这次可不是裴凌偏心,而是代之依太过白目,不会说话了。盘腿坐着的裴凌直接伸腿一踹代之依,“话这么多,赶紧做事。”

    踹的不重,揉一下脚踝便过去的痛感,不过是让代之依长一下记性。这次代之依揉着脚踝没同裴凌耍滑吐舌头了,因裴凌脸色实在有些不好,代之依收敛了,立即去了船头。裴凌看一眼自己身旁的戚攸宁,已渐渐蜷起,抱腿而坐,面上还要强笑着解释,“河上风大,好像有点冷呢。”

    然而外头日头正盛,已过了立夏,是个实在和冷搭不上边的天气。可裴凌知道他是真的冷,心冷。

    这下可不是裴凌三两句就能抚慰的了的,裴凌只得将这一路都背着的小恐龙书包塞到戚攸宁怀里。

    戚攸宁被莫名塞了个包,正以为裴凌给他这小书包抱着,是让自己抱着暖和些呢,结果裴凌却说,“包里有糖。”

    蹲在船头的代之依点燃了戚攸宁的头发,头发燃尽成灰,风吹刮到纤绳上,甲板一震,随后有股拉力,船竟自己往前走了。代之依很是震撼,心想难怪那么多人争相想抢戚攸宁,连头发都有这么大作用呢。

    代之依兴奋转身想招呼裴凌出来看,扭头瞧见篷内俩人都有些抑郁不乐,代之依想想吹鼓了自己的腮帮子没出声,直接坐在了船头,抬手一遮太阳,犹自抱怨着,“可真晒啊。”

    他也没能抱怨多久,因为往前走的船,船身周遭渐渐起了雾,越往前越浓,连原本有些晒的阳光都被这雾遮挡。

    戚攸宁从包里翻出了橡皮软糖,一看就知道是小孩子吃的,可他们这里就代之依勉强算个孩子,戚攸宁没见代之依有吃这糖啊,他有些怀疑的看了看裴凌,心想不会吧。

    “你平常会吃这个?”

    “不是我吃的,拿来哄人喝药的,苦的时候吃一个就好。”

    “哦。”戚攸宁拆了包装拿出长长一条咬了一截,果真很甜,也不由的想是谁让裴凌这么费心,“他,那个你哄着喝药的人,很闹人吗?”

    “有点吧,不十分闹,大多数时候是安静的,”想起赛天仙做的那些个事儿,裴凌止不住嘴角上翘,“可真要闹起来,还真是让人招架不住。”

    戚攸宁听裴凌提他时,语气轻快,闷头又咬一截橡皮糖,“他——有让你觉得辛苦吗?”

    裴凌原要说不辛苦,可赛天仙总挑战他极限,这对裴凌而言也确实辛苦,“也有辛苦的时候。但并不觉得讨厌。”

    戚攸宁咬了下唇,最后问,“他,是代之依吗?”

    裴凌彻底笑了,笑着摇头说不是。

    戚攸宁心痒又好奇的看着裴凌问,“那他是谁?”

    这一路过来,不就他们三个人?没见裴凌有提过另外的……不,戚攸宁忽然想起,裴凌曾口误喊过自己仙儿。戚攸宁正怀疑裴凌说的这个“他”是不是那个仙儿的时候,裴凌却是看向了他。

    戚攸宁一愣,以为裴凌是要揭开谜底,告诉自己那个“他”是谁了,可裴凌就只是那样看着他。戚攸宁被裴凌盯的有些不自在摸了摸脸,“怎么?我脸上有东西吗?”

    裴凌摇了摇头后又点了点头。戚攸宁上下摸着自己的脸,“真有东西啊?在哪里?”

    戚攸宁在自己脸上到处都摸过了,并没从脸上摸到些什么。他正想着要找个什么东西照一照呢,想起裴凌那里有小红的镜子,抬头正欲要问裴凌要,刚要张口,裴凌的手却是伸过来抚着他的脸。

    “你自己看不到,就不知道在脏在哪处。”裴凌的拇指在他干净的脸颊上摩挲着。

    戚攸宁不知何故,咽下了要镜子的话,只说,“嗯,确实,我是不知道的。”

    摸着他脸的裴凌想,他不知道的又何止这个。

    戚攸宁总觉得这会儿正摸着自己脸并且看着自己的裴凌,像是在看着自己,可又像是透过自己看着其他什么,这感觉很古怪,他还想再问,船却停住,在船头坐着的代之依大喊,“到了。”

    裴凌放下了手也收回了目光,率先起了身出去。留戚攸宁独自回味脸颊上残余的触感。

    “喂,都到了还不出来?”代之依在船头催促,戚攸宁慌忙起身走去船头。

    戚攸宁一出来看到周围雾气弥漫,刚还有些毒辣的阳光,这会儿已被雾气罩着的阴气沉沉。船头劈开雾气,显露一点水面,戚攸宁看了内心涌出不安,他以前没这怕水的毛病啊。甚至于刚上船前他都没有怕水的毛病,只是这会儿,看到了这里的水让他有些害怕,总感觉要是一不小心摔进去,好像就和身边人天人永隔了。

    看着那水面越想越是害怕掉进水里的戚攸宁,后退着想离船头远一些,因害怕而步子不实,身子不稳,还好身后有手虚揽了他一把。戚攸宁抬头,揽他的正是裴凌,看到裴凌,他稍稍安心了些。总觉得要是有裴凌在,掉下去也一定很快会被捞上来。为什么内心这么肯定?一般对于没发生过只空谈保证是给不了如此坚实的安全感的。可戚攸宁就是这么能肯定,哪怕裴凌当下并没有保证什么,可他仍旧相信裴凌会护自己周全,就好像曾经发生过一样。

    裴凌看戚攸宁有些站不稳,便提议,“要不我们坐下来吧。”

    三人围成一圈在甲板上坐下,裴凌把小红的镜子拿出来交给了代之依。

    代之依举着镜子照着戚攸宁说,“等会儿让裴大哥摇铃铛喊名字,你就能见着他了。”

    戚攸宁看着正对着自己的镜子说,“一定要这样吗?”

    “不是你要见他?怎么?反悔了?”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一定要这样面对面吗?看着他,我其实并不知道该和他说些什么。”

    代之依有些不耐烦了,放下了镜子,“那你到底想怎么样啊大哥?”

    戚攸宁低下了头,裴凌大概知道他的心情,拍了拍他的肩说,“要不你转过去,背对着?”

    “这样可以吗?”

    裴凌看向了代之依,代之依无奈重新举起镜子,“我还能说什么呢。”

    戚攸宁转过了身。裴凌摇铃喊人前又多向戚攸宁确认一遍,“准备好了。”

    戚攸宁咬唇,他不敢说没准备好,怕说了这次连裴凌都嫌自己事儿多。

    裴凌哪里看不出他的心思,没说话,只是装作无意手掌撑着甲板,掌缘挨着戚攸宁不安攥紧的手。些许触碰能消解不安,戚攸宁点头回答,“嗯,准备好了。”

    铃铛一响便起了风,裴凌对着风喊出了那个名字,“尹承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