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散开些许复又笼上来,代之依举着的镜子中现出一个人形,不知是不是因为那镜子照着背对着自己的戚攸宁,镜子里的人也只现出个后脑勺。

    镜子外的人与镜子里的人背对而坐,谁都没有说话,代之依举着镜子手都有些酸了,却又无法抱怨。只得拿脚碰碰裴凌,示意他加快一下进程。对于代之依的请求,裴凌熟视无睹,因为这件事他无法插手,这件事只能由戚攸宁自己了结。

    “你,找我?”

    镜子里的那个后脑勺先说了话,吓的举着镜子的代之依不敢再有多余的动作了。

    “嗯。”

    “你记起我了?”

    “嗯。”

    随着戚攸宁总是以一字回答对方,他与尹承宇之间又陷入了沉静。垂着头的戚攸宁手有些发抖,他何止想起了尹承宇,甚至还想起了他母亲对自己做过的事。裴凌感知到戚攸宁的恐惧,想想还是伸出小拇指碰了碰他的手背,戚攸宁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抓住了裴凌的小拇指。平静一段时候后,戚攸宁才缓缓开了口。

    “为什么,为什么要将那么昂贵的香料用在我身上?”

    镜子里的人回答,“算是欠你的。”

    戚攸宁垂着眼睫,“即便你将那么宝贵的东西用在我身上,说实话,我也不是那么的感激你。因为这样一来,我就无法干脆的恨尹家,明明是尹家害的我家破人亡,是你妈让我代替你被杀害,可是你却救了我。如此一来,我该用什么心态对尹家,要是不恨尹家,我又觉得对不起我父母。为什么呢?为什么要将那东西用在我身上?不救我的话,起码我们一家可以在地底团聚,独留我一个在世上迷茫彷徨还不能恨,你知道这有多痛苦吗?”

    “对不起。”镜子里的人如是说,“我无法为尹家开脱,仍旧对你抱有歉意,可救你这事不管再来多少次我都还是会那样做。”

    不管再来多少次,还是会将众人趋之若鹜的珍稀宝物,用在你身上。

    “为什么吗。值得吗?”

    “嗯,值得。因为……”

    因为你骑上墙头的那天,天气不错,景色很美,心情很好,让我对许多事有了期待。

    镜子里的人话没说完先侧了脸,可到底最后没有转脸过来看戚攸宁一眼,裴凌见镜中人侧脸,分明看到了他上扬的嘴角。

    “对不起了。”镜中侧着脸的人又道了一次歉,“以及谢谢你啊。”

    “希望下次,我们别再是这样的缘分了。” 攥紧裴凌小拇指的戚攸宁用了很大的力气说出了这句话。

    “嗯,那么,后会无期了。”

    镜中人消失的刹那,裴凌脖子上一直挂着的平安牌断开掉地,伸手捡起时,这么多年一直缠在平安牌上的铃铛与之分开。裴凌将平安牌递给了戚攸宁。

    戚攸宁拿着这平安牌看了一会儿后,将手伸向船外,长长一叹气后,松了手,那平安牌“扑通”一声掉进水里,入水即沉,平安牌上最后那点红线还倔强在水面飘了两下,最后也还是无可奈何被往下沉的平安牌给连累的沉进水下。

    戚攸宁看着那湖面说,“再也不见了。”

    手收回来时,裴凌将带着另一段红线的铃铛系在了戚攸宁腕上,说着,“物归原主。”

    第193章

    了结了戚攸宁与尹承宇之间的恩怨,裴凌一行人来到了当初落脚的村子。

    裴凌并不知道柳婶的家在哪里,好在代之依知道,他之前假充游方术士时,曾在柳婶家门口应柳婶要求帮小红掐过运。因此这次由代之依走在前头带路。

    “别说,隔了几个月回来,还觉着挺亲切呢。”走在前头带路的代之依兴奋的四处张望着。

    裴凌跟在代之依后头走着,没能和代之依一样抱有怀念的心情,他只是担心一旁垂头走着的戚攸宁。从船上下来后,戚攸宁就一直是这幅状态,一句话没说。

    在前带路的代之依一副郊游心态,路边随手拔的野草拿在手里晃,然后看见了不远处路边的不知名树上开着大朵儿的花。

    不知道是什么花儿,又像蔷薇又像茶花,大朵绽放,粉白粉白的,要说乡下哪里好,就是这种随处可见的不知名花花树树最多了,没人修剪,野蛮生长,让还有孩子气的人看了就想斗一斗,看经过风吹雨打大朵绽放的野蛮花朵能否敌的过从小摔摔打打的野孩子。

    代之依可不就是个野孩子,路上看见鸟窝要打,看见这树上开的好的花儿自然也不放过,一个助步跑上去使劲儿一蹦,可惜凭他的身高还差那么一截才能摘到树上的花儿了。

    代之依没摘到,只能求助于裴凌,他在树下喊,“裴大哥。”

    裴凌循声望去,看见树下正朝自己招手的代之依,招招手,再指指树上的花儿,分明是要裴凌摘花给他。然而裴凌看到那花之后,随后就又看向了戚攸宁,他心中已有了主意。

    裴凌不慌不忙走到树下,举高了手试一下距离,发现还差一点儿,原地跳高。这高度,他跳高了摘花绰绰有余,也正是因为这样,裴凌扯枝条时用力过猛,树都跟着晃了晃。

    一直垂头没精神的戚攸宁听到树哗哗响,不由的抬头,抬头一瞧,便就看见裴凌伸手蹦高的场面,枝杈打碎了阳光,斑斑点点投射在地上,叶子也掉落不少。戚攸宁呆呆看着跳高摘花的裴凌,感觉似曾相识。

    而后,裴凌轻而易举摘到了花,代之依兴奋伸手欲要接过,裴凌却略过了他将花递予戚攸宁面前,“给。”

    戚攸宁接过了花,问他,“为什么给我花儿?”

    “对啊?!”代之依愤怒插着话,“为什么给他?明明是我让你摘的。”

    “啊?是你想要的吗?”裴凌看了看代之依,又看了看戚攸宁,“我看你心情不好,然后代之依又冲我招手指花,我还以为代之依也看出你心情不好,所以让我摘花给你,让你高兴一下呢。”裴凌看向了代之依问,“你不是这个意思吗?”

    代之依一时噎住,刚刚自己心情过于好,他压根没注意到戚攸宁的情绪,戚攸宁可是刚和又是仇家又是恩人的尹承宇对过话,想必心情复杂的很,自己在一边开心,也实在太没眼力价儿了。代之依只有顺着裴凌的话说,“哈哈,我就是想让你哄他高兴的啊。”

    戚攸宁在一旁听着他二人对话,虽代之依话说的表面,可裴凌却十分真诚,况且他们二人都有照顾到自己的情绪,想到这戚攸宁终于释怀一笑。

    “不过……”

    “不过?”代之依和裴凌都看向了他问,“不过什么?”

    戚攸宁看着花,捻了一下花瓣,再抬头时笑说,“没什么。”

    裴凌当然不信他这句没什么,看他时脸上仍旧十分担忧。

    戚攸宁笑着摇头,“真没什么,不是还要帮小红把镜子送回家?快点儿走吧。快带路啊,别再耽搁了。”

    代之依收了玩心继续在前带路,裴凌将信将疑走在戚攸宁身旁,等走一段路后,发现戚攸宁心情真有好转,不再像之前那样垂头丧气,一直对着手上的花微微笑着,时不时的摸一下这花儿的花瓣,裴凌心想他是真喜欢这花儿吧,遂也收了心思,认真跟上了代之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