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凌问他,“很疼?”

    “有一点。”

    “那看来是脚脖子肿了。”

    果不其然,裴凌脱了戚攸宁的袜子,戚攸宁的脚脖子肿了一圈,皮肤撑的透光。裴凌借着烛光仔细看着他的脚脖子,嘴里嘀咕着,“怎么肿成这样啊。”

    戚攸宁反手撑着地,微眯了眼睛看正抬起自己脚的裴凌,有种曾经发生过的既视感。

    “你走路的时候不会痛吗?”裴凌抬头问他。

    “没觉着多痛,就觉得袜子勒的慌,原来是肿了。”

    他这回答让裴凌责怪看他一眼后,便又低下了头继续查看戚攸宁的脚。戚攸宁看了觉得裴凌刚那责怪的一眼很有些他妈陈慧元的样子。

    “这儿呢?这儿感觉怎么样?”裴凌换了个地方问他,没听到戚攸宁的回答,裴凌复又抬头看他,“发什么呆呢?”

    戚攸宁初醒般一抬眉,“只是觉得好奇怪,从没有人碰过我的脚。”

    听他这话,裴凌以为他话里意思是自己的触碰让他有被冒犯的感觉,想要放开,可戚攸宁的鞋袜均被他褪去,不能就这么将他的脚放在地上,要是重新帮他套上鞋袜,那岂不是触碰的更多?一时间,裴凌感觉自己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戚攸宁看他神情微窘,托着自己脚根的掌心也似乎微有冒汗,戚攸宁笑了,接着又说,“所以好奇怪,明明从来都没人碰过我的脚,可我却很习惯你这样的动作,这是为什么?”

    这是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从前裴凌就是这么给赛天仙活动腿脚的,那时候他身体还不像现在这样协调,两条腿跟麻杆一样,走起路来歪歪扭扭,裴凌经常性的就会托着他的脚跟,卡住他的膝窝,反复上抬着帮他锻炼肌肉。

    那些习以为常的过往点滴他都忘了,明天他就要走,不能用习惯的特性来绑架他。时间久了,习惯也会被忘记的。

    裴凌没答戚攸宁的话,只说,“给你热敷一下,你明天走时情况可能会好些。”

    戚攸宁直起身,勾过自己的鞋袜说,“不用这么麻烦,敷一下也不会立刻好,忍忍就好,反正也不怎么痛。”

    他想着痛也不是什么坏事,隐而长的痛,会让自己记得久。

    裴凌急了,一把按住他准备穿鞋的手,“什么叫忍忍就好?让自己好受些不好吗?”

    戚攸宁只是笑,“知道吗,我家里出事前,全家人也都期盼着将来日子好受些,可后来……不都说一朝怕蛇咬,十年怕井绳吗?所以我不敢。能忍忍的痛就忍忍吧。”

    裴凌松了手,戚攸宁穿好鞋袜起了身,气氛一时有些尴尬,戚攸宁没话找话,“也不知道代之依找蜡烛找到哪里去了,要不我去看看?”

    他正要走,裴凌忽然开口问他,“要看月亮吗?”

    “什么?”

    裴凌将话又说一遍,“要看月亮吗?”

    结果俩人这会儿并肩在院中看着月亮。

    还是没来电,屋里无光,天上月亮反而更加的亮,因过去不好的经历,心如黑屋时,当空一轮明月便是最好的治愈了。

    戚攸宁看着月亮深吸一口气,笑了。他这会儿的笑不像刚刚那样,那种硬装出来,挂在脸上虚浮的笑了,他这会儿笑,是真的在笑。

    裴凌看他一眼放下一点心来,抬头去看当空明月时,告诉戚攸宁,“我有见过你的父亲?”

    戚攸宁不可置信的扭头看着裴凌,“你见过我爸?真的假的。”

    不止见过他父亲,而且还见过他母亲,只是见到他母亲的方式太过玄幻,要是说出来,多数人大概不会相信。

    “是真的,偶然见过一次。你爸他人很好,很和蔼,我父亲过世的早,我对他早印象模糊了,见到你父亲时,你父亲亲切给了我个橘子,我当时就忽然想起了自己的父亲,记起他摘果子给我吃的样子。偶然碰到你爸的时候,正是我刚到城里的时候,那时候小,被亲戚欺负不重视,是你爸的出现,让我觉得生活没那么苦。生活里,就是有那么一丁点的好,才能撑的久。你父亲,就是那个许多人生活里遇见的那个好。”

    戚攸宁低下了头,掩饰性大笑着,“你要把我弄哭了怎么办?”

    “那就哭呗?”

    “可我不能哭。”

    “为什么?”裴凌不解,明明以前赛天仙那脾气,是有什么都表现出来的。

    “因为。”戚攸宁抬头眼中含泪笑着看他,“因为我长大了。”

    他再无父母庇护了,终于如父母所愿长成他们期盼的普通人了,不再懵懂无知,稚如孩童,有了普通人的爱恨,立意要夺回父母骨灰,太多事要他自己去做了,所以他不能哭了,哭了就会软弱。

    “嗯。”

    这一刻,裴凌也终于明白,他真的不再是赛天仙了,虽然嘴上总对代之依说,因为他是戚攸宁,不是赛天仙,所以对于戚攸宁的去留,自己没立场干预。可其实他也没那么坦荡,内心深处大抵还是有点自私期待的,期待着戚攸宁内里有一部分藏着赛天仙,所以他时不时口误。可这一刻,看着月下含泪带笑的戚攸宁,想起当初与自己同看月亮,茫然不知家在何处的赛天仙,裴凌真正认清了。

    “你长大了,戚攸宁。不过人长大也是可以吃糖的。”裴凌伸手一按他的头,力气不大,戚攸宁随着他的动作垂下了头,不用硬做出坚强的样子给自己看,“硬笑不哭,嘴里会苦,吃颗糖不妨碍你长大。”

    裴凌转身去拿糖,戚攸宁原地站着垂着头,喃喃着,“你怎么这么好?好到让我舍不得。”

    可又是谁舍下了这么好的你?

    戚攸宁长叹口气,自嘲着,“舍不得也不行了。”

    戚攸宁抱着决绝的态度,明日他就要……

    想到这里,他又笑着抬头,转身追上裴凌,“那包糖能不能都给我啊?刀不能给我,糖都给我,当是临行纪念啊。”

    第198章

    戚攸宁后仰着头,拖长了橡皮糖,随后一松手,橡皮糖长垂到他胸前,戚攸宁鼓动着嘴,一点点将橡皮糖卷到嘴里去。

    裴凌看了直笑,“你这样哪儿像个大人啊?”

    戚攸宁满口歪理的回答他,“我小时候都这么吃的,吃糖是用来回顾童心的,既然回顾童心,当然是我小时候怎么吃现在也这么吃了。再说,我虽然宣称自己是大人,不过我今年也才十七……嗯……不过我好像睡很久,我今年大概多少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