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城的夜晚富丽堂皇。

    建筑像一座座天上宫殿,山重楼叠,华灯璀璨。

    自秦朝丞相张仪建立巴郡以来,山城建城已有两年多年历史,此后经历多代发展,才成如今模样。

    白天,两江江水滔滔不息,人车奔流在跨江大桥之上;到了夜晚,这些跨江大桥成了一座座景点,灯光点缀着桥体,像飞跃的彩带连接主城与南岸。

    在山城行车很容易迷路,不说那有去无回的单行道,光那些麻花一样的立交桥,外地人看着都直呼眼花。

    每到夜晚,江两岸热闹纷繁,车流人流水泄不通。

    有靠近主流景点的大桥直接被禁止车辆通行,为了游客的体验感,山城人民痛并快乐着。

    车子开开停停,好像不知道要去哪里,偶尔从窗内看外头景象,仿佛全世界都与自己无关。

    手指在方向盘扣紧又放松,文澜经历多番挣扎,终于确定了路线。

    她被堵在旅游热闹区,干脆就在这里找停车场下车。

    虽然做了这个主意,但等找到停车场,她人再走出来时,时间门已经过去一个小时。

    山城多山,爬坡上坎常见,海市虽然也是山城,但和真正的山城比起来,还是不够看。

    文澜的车子停在一家商场地下,出来后仰望上方,是长长的石阶,穿着时髦的男男女女上行或下行,摩肩擦踵。

    她往上走,周身都被热闹包裹,终于到了上方,举目望去,竟然还是一楼。

    她被陷在这种地形的神奇中,心头略麻,然后拿出手机,在旁边纪念品店的灯光照耀下,给那个人发去消息。

    人就是这么奇怪,哪怕受伤再深,当得知自己有再联系他的能力时,心头还是高兴,甚至期待。

    她先发去定位,告诉他自己的位置,然后说了一句:我在这里等你。

    已经很久很久没联系,从利川那晚闹得颜面尽失开始,她就没再主动联系过他。

    虽然在利川之前,她联系他也很少,都是通过别人听说,或者自己像田螺姑娘一样悄悄去帮他做事,两人直接的面对面,除了工作室开业那天,就是两次医院的探望,加在三峡那两天了。

    如果多一点时间门相处,结局是不是就不一样?

    所以文澜邀请他过来……

    一开始自信,后来又怕他不同意,加了一句:我还没好好游过山城。

    这一句算给自己一个台阶,态度轻软一点,而不是以命令的语气让他过来,男人都好面子,而且他有修养,拒绝的概率可能低一点……

    当这么千辛万苦算着时,文澜已经越发看透自己的卑微与小心翼翼,不过当发完消息,抬眸望向前方繁华时,她眸底掀起一涟漪,这么美的景色,他会来吧……

    所谓期待越大,失望越深。

    发出去半个小时,他没有回应。

    文澜在原地像是赌气一样等了半小时,按照以前,她的消息他一定是第一时间门回复,说不难过是假的,不过文澜已经千疮百孔不在乎再来几个洞。

    景色繁华,她全部注意力却在手机屏幕上,也好似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文澜开始轻叹一声,接着挪动脚步,往前方走。

    随着人流走。

    这种高温游山城的人不在少数,大家把大桥挤得水泄不通,交警开始限行加维持秩序。

    黄色灯光点缀着江边吊脚楼,这种山城特色建筑在如今成了著名旅游名片,不再是以前的竹竿和木头而是混凝土制成,十一层楼高,吊脚楼和仿古商业街形式,层层叠叠。

    在手机镜头中,这种建筑美展现得淋漓尽致,不时跑入镜头的还有在夜景下直播的年轻主播,文澜顺着人流往大桥那头走,偶尔回身拍后方的盛况。

    拍完后,选几张发给他。

    聊天界面上,只有她一个人的消息。

    不在乎,继续发。

    除了图片,还有文字,告诉他这里发生了什么,问他来过这里没有,说她遇到交通堵塞,而且不能回头,得走到桥那头去……

    “这桥好长。”不知走了多久,在拥挤人流和高热气温下,文澜有些撑不住,发了第一条语音,有点吐槽意思,又很无奈。

    任谁这大热天在跨江大桥上走个来回都够呛。

    而文澜才只是往那头走,桥上人多,交警不允许他们逆行,所以只能硬着头皮走到那头,再返回。

    “我莫名其妙就被游客挤到这座桥了。”第一条发出后,第二条就很自然。

    身边人都在热闹,有抱怨气温的,有感叹路长,更多的是拍照,她行只单影,抱着手机过日子。

    到中途,文澜实在撑不住,在挑担卖水的小贩那里买了一瓶矿泉水,还有阿姨在卖扇子的,很多受苦受难的小朋友围在那里,挑选有各种动画图案的扇面。

    文澜选了一把古风扇子,带着流苏。

    她将扇子拿在手中,拍了一张照片给他。

    镜头中扇子占主要,其他的就是她握着扇柄的手腕,那手腕纤细、雪白,拇指指甲莹润,一切都和扇面韵味吻合。

    他仍然没有动静。

    文澜就当他失败了,是他在退缩,在胆小鬼,她什么都不怕。

    什么脸面,自尊,胆怯,都不关她的事。她大大方方,真心和他分享这一切。

    好不容易过了大桥,江南岸的热闹不如那头,有一个地铁出站口。

    灯光也暗一些,有下行的单行道奔驰着车辆。

    文澜下了桥,不知道去哪里,看到其他游人调头往回走,她也跟着。

    跟到一小半就好像走失。

    她在地铁出站口,找了一根柱子靠着。

    不比主城的热闹,南岸是真正的生活区,有林立的大楼和各个必不可少的场所、银行邮政之类。

    她精疲力竭,靠了一会儿,看到两个挑担的中年男人,她走过去。

    灯光昏黄,照着那两只盖着盖儿的木桶。

    “美女,吃凉虾吗?山城特色!”

    “五块钱一碗,来一份吧!”两位老板四十多岁,不像常见的那些小贩满脸操劳,这两人体格健壮,皮白声音亮,一副对生意不太精明,但满心热忱的模样。

    文澜点点头,“好的……”

    音落,才发现嗓子干哑,这座跨江大桥是山城著名大桥,长度可观,一趟走过来,她明显吃不消,何况晚上基本没吃,又热又累,连嗓子都罢工。

    老板将凉虾盛给她,一个透明塑料碗。

    文澜扫码,然后端着,在地铁口的台阶坐下,大概不是一个多热门的站,出站口人流稀少,暗暗的,不注意根本意识不到是出人流的站口。

    路灯陪伴,照着文澜一勺勺享用的脸。

    山城凉虾不是真正的虾,用面食所做,像小虾米一样的体量,所以叫凉虾吧,里面还有葡萄干等甜干果,解了她口中的苦涩。

    吃完,才想起忘拍照,已经空空如也,像她周遭环境与心境一样,不再热闹。

    她看着空碗许久,最后还是拿出手机,问他一句:吃过了吗?

    用的文字,发送过去文澜就埋下头,脸进膝盖,整个人像折断一样,许久未起。

    ……

    每座城市都有夜景灯光秀。

    尤其旅游城市。

    海市的灯光秀位置以城市天际线为主,一座城市的大量摩天大楼组成的区域就叫作城市天际线,代表着宏伟与摩登。

    永源大厦就在城市天际线的中间门位置,虽然楼层不高,但外形瞩目,时时刻刻占据c位。

    和海岸之城的灯光秀一样,内陆城市的灯光秀也有时间门表,每周哪天到哪天,几点到几点,除非重要节日,一般不随便延长或推迟。

    山城的夜间门灯光秀七点开始到十一点结束。

    结束就代表着长江两岸的景点区进入关闭时刻,熙熙攘攘戛然而止,重新恢复山的山、水的水,不曾被人类踏足过一般。

    很少有大城市能像山城一样,有着原始的山和自然而然的水,只要变得漆黑或者浓雾覆盖时,现代化消失不见。

    在其中的人,会被遗忘在那里一般……

    “哥?”

    位于主城区的国际酒店内,男人一身商务打扮坐在大堂沙发内,他单手抵着眉心,眼帘紧闭,高挺鼻梁下面的那双唇薄而紧实,和他被手掌按着的眉心一样,浑身好像都紧张。

    抵着的那只手肘位置衣料明显绷住,仿佛肌肉都在活动,但狠狠克制着。

    “哥?”李泽宇又叫一声,以为他睡着了,但状态又不像,倒像是在思考事情,可这幅思考的样子实在让他有点吃惊。

    这回,男人动了,先是眼帘掀开,一双深幽的眸仍藏在手臂之下,直到他拿开抵着的手掌,那张脸才重新出现在明光内。

    漆黑浓眉深皱,唇部动了动,没出音,他站起身,挺拔身姿立即瞩目。

    李泽宇奇怪望着他。

    霍岩脸垂着,单手整理了下衣扣,接着,没吱一声地,率先起步离开。

    李泽宇跟在他后头,目光思考着。

    今晚是一场政府酒会,六点开始九点结束,他从七点多开始魂不守舍,交流变少,态度近乎敷衍。

    不过旁人是看不出来,和他亲近的李泽宇一早发现异常,以为他不舒服,后来酒会结束,他没有和其他人另换场地,直接对李泽宇说回家。

    李泽宇和朋友道别回来,就看到他坐在空旷的大堂闭目思考。

    至于思考的什么……

    李泽宇将目光投去他掌心的那部手机……

    上了车,霍岩在后座,李泽宇在前头问他,“哥,是不是有生意出现麻烦啊?”

    他这两年是工作狂,很少有被其他事情折磨的时候,尤其是被一只手机折磨,这显然有点奇怪。

    他私生活很简单,应酬结束就回家,之后连秘书都不敢打扰他,这部手机里的事情显然非同寻常,他一直握着没放手就是证明。

    后座昏暗,他靠在那里,握手机的那条手臂摆在车座中间门位置,李泽宇刚好看清,那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李泽宇惊诧,他的聊天界面显然一直开在那里,不然不会有消息提醒。

    “……哥?”李泽宇惊诧极了,又啰嗦一声。

    霍岩在昏暗中皱紧眉头,“开你的车。”

    “哦。”李泽宇不敢说话了,但是以他的死皮赖脸,怎可能轻易罢休,在出车库的那段路,他简直没法儿专心,不断瞄到他压着面儿的手机。

    以他惊人的目力竟然也是瞧出门道。

    等车子上了城市车流,他笑,“哥,你回一下嘛,有人找你。”

    霍岩继续没吱声。

    他这显然不同以往了,李泽宇开始变得小心试探,说,“我姐吗?”

    这个“姐”很有来历。

    李泽宇是霍岩“捡”来的,看他无所事事,给了他一份工作,他调皮捣蛋,天不怕地不怕,霍岩却对他包容的很。

    李泽宇话多,晓得他在海市有个漂亮老婆,虽然是分居状态吧,但也是事实上的老婆,他就跟着喊“嫂子”,结果那天就惹到霍岩,将李泽宇狠狠骂一通,李泽宇冤枉的要死,还以为他只是单纯不想和文澜扯上瓜葛,结果霍岩气消了后主动要求他喊文澜姐姐。

    李泽宇实在不懂,嫂子这称呼怎么就惹到他,而喊姐姐就让他高兴呢?

    不过他高兴就行,李泽宇后来一提文澜就喊姐姐,霍岩没有一次是不快的,真的奇怪得很。

    他心思难以捉摸。

    李泽宇这会儿问完后,他没有回应,但随着时间门的推移,越是不回应,就越说明事情。

    李泽宇晓得,他俩在闹离婚,而文澜一直想挽回,今晚恐怕就是了……

    车子开啊开啊,堵在长江北岸,他们要过江,也是冥冥中注定,后面一直不开腔的男人突然要求,要去逛一下夜景。

    李泽宇一开始苦不堪言,山城的夜景集中在灯光秀那部分,游客多到吓死人,简直寸步难行,这会儿去是自找堵路。他也不敢反对,逛就逛吧。

    方向盘一打,就上了北岸滨江路。

    高温持续烘烤城区,夜间门仍是如此,白天的热气在蒸腾着。

    落下车窗,那江风伴着热气狂扑而入,霍岩就这么看着外头,华灯璀璨,高楼林立,游人如织。

    “哥,灯光秀要停止了,马上什么看不到,我们回去吧?”李泽宇专心致志开着车,这里人多,都是逆行而回的行人,大家都开始往市内跑,热闹马上结束。

    霍岩按上车窗,闭目往后靠着,沉默。

    这应该就是默许。

    李泽宇于是小心翼翼往回开,到达望江门码头时,突然遇到一波下游轮的游客,人头密密麻麻,把那条下行的窄窄马路堵到水泄不通,旁边还有一个写字楼,又赶上写字楼下班,简直一大锅乱炖。

    李泽宇简直被今晚的道路弄烦死。

    后座的男人却完全不受影响,他从上车后,再也没看手机正面,一直压在座位上,但不断有消息提醒。

    等待期间门,他目光可能是对着车窗,也可能在放空,总之今晚有点不在状态。

    忽然,寂静的车厢内被一阵沉闷的敲打声叨扰。

    李泽宇降下自己的车窗。

    霍岩扭头,看外侧那扇窗。

    那是一个年轻女人,背着包,手牵着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神色焦急。

    她敲得是后座的车窗,霍岩在里侧,她在外侧。李泽宇降下主驾车窗,回答了那个女人的问题。

    那女人问,“洋人街去吗?”

    李泽宇拒绝,“我们不是载客车。”

    那女人立即看了车外表,然后恍然大悟般,歉意着连连说抱歉。

    李泽宇关上车窗。

    继续等着前面的道路通畅。

    霍岩看着外头那个女人,退到人行道上,牵着小男孩来回扭头地观察车辆,同时伸手招了几辆,但没有一辆停留,她继续看手机,似乎网约车也迟迟未有。

    他皱了皱眉心,接着,降下车窗。

    路很窄,窄到他探身对外面说话时,那女人第一时间门听到。

    她表情惊诧,听他说了一句,但是没听清,人声嘈杂,可以确定霍岩是对着她讲话,那女人于是牵着小男孩快跑了两步过来,她弯着身,听霍岩说话。

    这是不容易的事,车后座的男人气质矜贵,长相在第一眼看时,能叫人惊艳到失态的程度,那女人不好意思笑,将身体弯得更低,想听清楚一点。

    霍岩也将身体往外侧再探一点,两人才达到同步,“这里有座写字楼,刚下班,网约车都被他们叫走,你上来,我们送你。”

    女人表情由起初的专心聆听到后面的十足惊讶。

    路灯照进车厢内、他英俊没多余表情的脸庞上,确实气场强大,而话语和态度如此谦和,还跟她解释这里叫不到车的原因,她已经感受到被善待,后面又被邀请上车,这种双重惊喜,让女人的表现一时失控。

    “可以吗?真的吗?不好吧?谢谢,谢谢,不用……”她忙不迭着。

    可她的小男孩在叫,“妈妈,我们等半小时了呀!”

    女人尴尬,仍对着窗内,“真的谢谢,不用不用!”

    “上来吧。”霍岩一抬手,推开了后座门。

    他身子重新回到自己座位,将那边完整空出来。

    李泽宇也下车,直接邀请母子二人,那母子二人道谢一番,最终还是上了车。

    这时,前方道路通畅,车子行驶起来。

    车门窗紧闭后,外界的喧嚣声也一并阻隔。

    除了车子引擎细微的动静,整个空间门内呈现出无比的豪华和内敛,人坐进来,仿佛自动被束了手脚,不由自主静坐、端坐——

    除了那个小男孩,“叔叔——我认得你!”

    这话将他本来有点紧张的妈妈弄得一愣,接着疑惑,“认识?”

    霍岩闻声侧眸。

    小男孩长得高挑帅气,像小树苗一样,有着乌黑的头发和眼,五官随母,漂亮极了,对霍岩的眼神也不惧怕,落落大方。

    “你忘了七年前在意大利撒丁吗?”

    这话又让前面的李泽宇刮目相看,心说这对母子打扮寻常,竟然还去过意大利的撒丁岛,李泽宇自己都没出过国呢,这孩子真不得了,真是人不可貌相。

    霍岩眼神微暗,望着小男孩,“蛋炒饭?”

    “你也想起来了!”这个男孩暴喜,差点在车上跳起来。

    他妈妈一把扣住他腰阻止了他,并笑斥,“有点礼貌!”

    “哦!”蛋炒饭立即安稳了。只笑容大大地对着霍岩。

    “是霍先生啊,”女人也惊喜异常,想起来,“七年前我们在撒丁见过,当时你们在潜水,我带蛋炒饭见世面,真的被你们折服了。”

    霍岩眸光微晃,思绪似乎飘到那年的意大利。

    那是哪一年?

    七年前?

    是他回海市追她那一年……

    她当时刚好毕业,到撒丁参加学姐婚礼,顺便和他绕到巴黎吃晚餐,之后又飞撒丁观看世界潜水大赛,那一年的得奖者是带伤参赛差点命丧海底的程星洲,结束后的夜晚,一起在海边吃篝火大餐,海风徐徐,他第二次吻了她……

    “文小姐怎么样啊?七年多没见,她还是一样漂亮吧?”女人滔滔不绝,“我刚才还惊讶世界上这么多好心人啊,原来是我遇上了同一拨人,当时文小姐邀请我们吃晚饭,还送蛋炒饭两晚的城堡游,我们太高兴了,文小姐真是漂亮又好心的人!”

    这女人一旦放开,就和她儿子一样的性格,很热闹。

    由于母子俩上车,后座开启了车灯,霍岩一张立体的侧颜轻轻点了点,似乎就算回答了,至于回答了什么,也并不明确,可能是文小姐很好吧。

    蛋炒饭的妈妈没那么敏感,大大咧咧地和儿子一起欢腾庆祝,和霍岩的再次重逢。

    等洋人街到达,两人离去后,车厢内似乎还留着他们热闹的余音。

    洋人街在长江北岸比较靠后的地方,离旅游区不远不近,马路宽阔,面貌崭新,母子俩下车的地方在一栋酒店式公寓楼前,亮着灯的各式酒店招牌醒目。

    价格算亲民。

    车子停在路边,李泽宇一时不知道往哪里去,从后视镜里看那人,此时灯光亮着,他脸上表情更清楚。

    他眼底的沉痛分明,在热闹走开后,周身都似乎被孤寂包围。

    李泽宇抿紧唇,几乎不敢说话。

    在后视镜里印着的景象是霍岩那张似乎再也撑不起的头颅,他垂下,又仰起,反反复复,呼吸一遍比一遍促,眼睛周围也因痛苦而变形,他又垂下去了,好像不愿叫外人看清他。

    他垂着头颅,握手机的那条手臂肌肉紧绷,那屏幕被他按亮,不一会儿又灭,接着又亮,和他的情绪一样纠结,一刻无法安生。

    在那对母子离开前,他还是好的,正常的,之后就看了一眼手机,人就不正常了。

    至于那条信息是什么,只有他自己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