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里一道惊雷,好似火光从窗外杀进来。

    简兮像被扼住喉咙,艰涩短促的惊叫了一声,瞬间从沙发上坐起,那闪进来的火光就映在她脸上,照亮了眼底未退的惊慌。

    渐渐入夏,雷雨天就多了。

    简兮起身拉开窗帘朝外看了看,雨夜的老宅被闪电偶尔扫过,须臾亮起的山影和树梢影影绰绰,像在黑暗中扭曲挣扎的怪物,时而狂乱,时而婷袅。

    主楼那边被浓重的雨幕和夜色吞噬,简兮一眼看过去只能看到那附近亮起的路灯。

    她有点心慌,说不清是因为天气,还是因为心里不安的预感。尤其在黑暗中摸索着找不到鞋,越是找不到,那种不安的感觉就越是扩散放大。

    当简兮把手伸进沙发底下时,客厅里的灯亮了。

    简兮姿势别扭的抬起头,看着站在墙边的明筝,鞋正歪歪扭扭的躺在明筝脚边。

    “呃,我吵醒你了吗?”

    虽然这么问,但简兮觉得自己动静挺小的,应该不至于吧。

    她默默爬起来,把贴在脸上的头发捋过去,压住心里的浮躁装作正常的样子去穿上鞋。

    明筝半倚着墙,看着简兮覆着一层薄汗还发白的脸,额角青色血管绷起,明明慌张的手指都在抖,还要强撑着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两分钟前雷声轰隆的时候,明筝迷蒙的被吵醒,闭上眼的瞬间,脑子里忽然闪过之前打雷时仓惶缩在沙发上的影子。

    那种仓惶带着隔绝世界的孤独无望,好像印在她脑子里一样,睡不着。

    就想起来看看。

    “嗯。”明筝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又像是佐证一样追问:“你干嘛呢?”

    简兮:“我,我喝水。”

    她转过身,拿起桌上的水杯,去接了半杯,心不在焉的喝了一口,回来时见明筝不知从哪里找了把伞提在手上。

    睡衣没换,只在外面披了个风衣。

    简兮愣了一下,“这么晚了,你这是……”

    “走吧。”明筝把手臂上挂着的外套搭在简兮肩上,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

    简兮一脸懵然,把挂在肩上的衣服拿下来,边紧跟着明筝的脚步,边把衣服穿上。

    “去哪儿啊?”

    出了门,瓢泼般的雨水冲在伞面上,噼噼啪啪的砸在脚边,简兮倚在明筝身侧,雨水被风挟着扑了满身,几秒的时间,半截衣服就湿漉漉的贴在身上。。

    嘈杂的雨声中,明筝冷冽的声音像是被水润过,多了一点不可言说的柔和温润,“你不是想去看爷爷吗?”

    在那一瞬间,远处轰隆的雷声似乎都被雨幕包裹在怀里,渺远羞怯的在简兮耳边响了一声。

    她又一次无措了。

    这种突如其来沉默的关怀,就像那道被雨拥在怀里的雷,都让她措手不及。

    “我……”

    简兮犹犹豫豫的开口,声音被大雨吞噬,冷意激灵,她说:“但是现在能去吗,太晚了,不合适吧?”

    这可是明家老宅,规矩比人多,何况她们要去的是规矩的中心,老宅的主楼。

    明筝停下脚步,低头瞥了她一眼,“不去看一眼,你能放心?”

    不能,简兮心里清楚,她现在就是那只惊弓的鸟,医生的话就是架在她心上的弓。

    明筝一句话也没说,只看了简兮一眼,就继续往前走。

    简兮沉默的跟着。

    到主楼外,明筝把雨伞交给简兮,简短的解释道:“你进不去,在这儿等我。”

    简兮来主楼的次数屈指可数,深更半夜更是第一次。

    她不明所以,但猜测或许主楼里安装了什么传说中的机关暗器,或许有什么规矩讲究,她只能站在院门外,看着明筝站在雨中在那个古朴的据说是沉香木的门外,不知道从哪里弹出一个小机器,照了一下,然后抬脚迈过门槛。

    明筝走后,这个世界好像就只剩下雨声和面前修建考究的古式院落,简兮没拿手机,不知道时间,只能干站着。

    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只有几分钟。

    明筝从院子里出来了。

    身上被大雨淋透,头发被她一把撸到头顶和脑后,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和一点美人尖。

    简兮顾不上欣赏,冲过去把伞举过明筝的头顶。

    “呼吸平稳,睡得很好。”明筝用手擦了把脸上的雨水,“这里隔音效果很好,吵不到的。”

    简兮松了口气,看着明筝浑身滴答畅流的雨水,说:“谢谢。是我不放心,实在是麻烦你了。”

    明筝忽的转过头看她。

    不用一句话,单那皱起的眉头和不满的眼神,简兮瞬间就明白,她说错话了。

    “我知道我知道。”简兮忙补充:“不准说麻烦你,我记着呢。”

    这套诡异的逻辑,她大概能记一辈子。

    明筝捏了把衣服,攥出哗啦啦一把水,她眼皮搭了一下,那股“审判”的感觉瞬间消退。

    简兮心里缩了缩。

    “你记得,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你不放心想来看看。”明筝捏了两把,发现衣服上的水远不止这么点,干脆放弃了。

    她甩了甩手,似是不经意的回头,目光透过湿气看着简兮,“你是不知道怎么说,还是觉得我们没有能让你麻烦我的关系。”

    雨水顺着伞面往下滑落成幕布,圈起一方两人,四目相对。

    明筝看着简兮微怔之后,扬起的熟练的笑脸和微弯着起一半瞳孔的眼睛。

    简兮略带歉意地说:“怪我怪我,本能习惯,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咱俩什么关系啊,不至于,我就是一下子慌了。”

    她笑起来很容易让人有好感,既不过分热情,又带着几分亲切姣好,像身上披着几点碎光,被红尘俗世染过的光屑。

    被红尘雕琢过的人,会少些棱角,多些世俗的圆滑。

    “是吗。”明筝不置可否的应了一声,顿了一下,放缓了语速:“就算以后离婚,我想我们能做朋友。”

    雨下的更大了,空气里氧气似乎都变得稀薄。

    简兮吸了一口,鼻腔里好像充斥着湿漉漉的水汽。

    “真的吗?”简兮像是被凉气冲到了,咳了一声,嬉笑着说:“求之不得啊!那这波我可赚了,以后有什么好事儿想着我啊,爱你哦。”

    明筝接过她手里的雨伞,眉眼低垂,“你知道吗,你身上有种被红尘染过的光。”

    伞柄握在明筝手里,简兮松了手,轻声说:“要真有这种东西,也只是被生活磋磨抛出来的切面而已。”

    路灯穿过雨幕,只能照亮眼前的方寸。

    明筝目光扫过简兮被水汽压垂的眼睫,那一瞬间,简兮身上坚固的切面裂开小缝,让她得以窥见缝隙里简兮沉静蜷缩起的一瞥真容。

    一路上,两人不再多说话,雨伞倾斜着一大半都压在简兮头顶,遮住了她被水染湿的肩膀,挡住了风雨。

    洗完澡又躺下时,简兮睡不着,暴雨已经快停了,雨声细碎,稀稀拉拉的,显得她之前跟着明筝冒雨的冲动有些可笑。

    可又很安心。

    这种安心让她逐渐舒缓,不知不觉睡着了。

    室内光线很暗,明筝站在客厅拐角,看了眼沙发上蜷缩着呼吸平稳的人,倒是睡得快。

    雨停了,虫鸣渐起。

    明筝嘴角抿了抿,对自己今晚反常的举动有点恼怒,果断的转身回了卧室,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第二天天刚亮,明筝起床就知道简兮不在,卧室门上贴着纸条,写着早饭在厨房,她去看爷爷。

    明筝站在客厅,看了眼干净整洁毫无皱褶的沙发,房间里没有人气。

    她有点不习惯。

    车刚到大门口,平时只负责放行的门居然没开,门外的穿着制服的人听见车声回头,见是明筝的车,立马打开门。

    车窗降下来了一半,明筝扫了一眼跟安保纠缠的男人,“我能骗你吗?我这还有简兮的电话呢,你让她出来。”

    明筝车停在一边。

    安保人员机灵,马上跑过来,弯腰对着车窗低声说:“这人说他是夫人的叔叔,没有邀请函,夫人也没有打过招呼,他说有电话但是没打通。”

    这里说的夫人,自然是明筝的夫人——简兮。

    简开阳脸红脖子粗的,嘴里骂了一句,见这边有车停下,眼睛一转,立马朝这边冲,“哎,我真是简兮她叔,我养了她二十多年呢,麻烦您给带个话啊,我看新闻都知道了,简兮跟你们明家那个明筝好上了,有钱人不能这样吧。”

    很有泼皮无赖的架势。

    明筝皱眉,声音从上滑的车窗缝隙里飘出来:“是个骗子,把他打发走。”

    这些年鲜少有人敢直接上门来闹事的,安保处理这种人都轻易的像捏一只蚂蚁,只是今天这人的来路,让他们束手束脚。

    有明筝发话,就好处理了。

    简开阳只看见车窗关上,车子从自己身边驶过,只能暗骂了一声。

    明筝手指在方向盘上轻敲,余光撇着车里的屏幕,紧跟着铃声响了。

    简兮声音发紧,“你走了吗?”

    这个称呼被没有让明筝意外,她嗯了一声,说:“见了,他说是你叔叔。”

    电话里忽然寂静了两秒。

    简兮:“你……”

    “我在车里,他没看见我。”明筝问:“让他进去吗?”

    “别!”简兮冷静了一下,“他还不知道我们的关系,别让他知道,其他的事我自己处理。”

    明筝不太确定她能不能处理好,后视镜里只能看见简开阳被人按倒在地。这种泼皮,简兮对付得了吗?

    明筝嗯了一声,只说:“人弄走了。”

    简兮在电话里顾不上遮掩的松了口气。

    明筝问:“你跟他有过节?”

    简兮少见的支吾道:“一言难尽,等见面再说吧。”

    作者有话要说:现在写的是真慢__

    还有人看,就是我现在最大的动力了……谢谢你们

    之后更新时间就固定在中午12点,如果我写出来了就12点更新,如果没有,当天就没有了,不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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