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还带着明筝若有似无的味道与温度,简兮别开脸,有点无措。

    她余光悄悄落在明筝脸上,见她沉着脸,故作轻松道:“回来也好,这儿人多,我也放心。”

    明筝回头看她,面沉如水,半响,她说:“别装了。”

    “大小姐。”管家悄无声息的出现在门口,朝简兮的方向微微点头,“董事长在等着为简兄接风。”

    简宏志张张嘴,声音低缓艰涩:“这怎么好……”

    “董事长原本是想出来接,但实在没力气,走出门又被我按了回去。”他说着从简兮手里把轮椅接过去,动作自然娴熟,“二十多年没见,都老了。”

    两个老人不紧不慢的走在前面,简兮踌躇的跟着,眼神直直看着前面的人,问:“这小车以前怎么没见过?”

    “明家除了老爷子,别人用不到。”明筝看着管家推着轮椅上了代步车,那代步车明显改动过,轮椅上着简单轻便。

    明筝意味不明的轻声说:“放心吧,老宅常年备着医护设备,论专业和安全,没有比这里更好的地方。”

    简兮本能的无措,她总是接受不了别人突如其来的好,倒不是怀疑对方别有居心,只是一种本能,一旦接受别人的好意,她就会惶恐不知道该怎么回报。

    但她这次慌乱了一下,就点头说:“嗯,你说的也对。”

    明筝脚步微顿,转过头来看着简兮明亮坚定的眼神,“我食言了,对不起。”

    老宅这边她做不了主,不管之前做好了什么计划安排,别人一通电话,随时都会被打乱,这种被人控制拿捏的感觉,实在难受。

    代步车直接停在明老爷子的小楼门口,这还是简兮第一次过来,她站在爷爷身边,看着在楼下等着的明董事长。

    不知怎么回事,他的脸浮肿着,腿脚虚软,半身重量都倚着他手里的木柺上,另一边有人搀扶着。

    看上去竟然比上次见面虚弱很多。

    简兮和明筝跟在后面,看着三个老人一起寒暄,简兮心不在焉的听着那些场面话,想着住在这里该怎么打算。

    “……房间我已经收拾好了。”明开元喘着气,断断续续的说:“就住我这,设备全,我让医生也住这儿。”

    简兮刚要开口拒绝的话只能憋在嘴里,他说的有道理,医生和设备,在别处求都求不来。

    简宏志看了眼简兮,缓声艰涩地说:“我的身体我知道,我想让兮兮把我送回去,就不在这儿麻烦了。”

    简兮闻言瞬间攥紧了手指,咬着牙没吭声。

    “你跟我都是亲家了,还客气什么,不说别的,当年你救我一命,冲这个,我也不能放你走。”明开元也不跟他打马虎,直说:“你家里的情况回去还不如在我这,还有小兮照顾你,俩孩子平时忙,咱俩还能说说话。”

    此言一出,房间里静了一瞬。

    简兮愣怔,明开元果然是派人去查了她家的情况,不知道他都查了些什么。

    “自从二十年前你们走了之后,杳无音信,我想找你比大海捞针还难,现在是孩子们有缘分,你就别推脱了。”明开元叹了一声,数着手里的佛珠,说:“不用避讳,人都是要走的。”

    简宏志还是面露难色。

    简兮有点急,老头那固执倔强的性格她也知道,绝不肯死在别人家的,尤其明家这位身体不好,以他的性格绝不肯住在这里落人话柄遭人嫌弃,所以她之前也准备搬出去,但她并不想回简开阳那。

    “还是住下吧,您要是回去,简兮更不放心。”明筝忽然开口,语气里难得恭顺,“咱们都是一家人,您踏实住着。”

    简兮诧异的看了她一眼,就听老头犹豫着答应下来。

    简兮瞬间就松了口气。

    这么一小会儿,简宏志已经筋疲力竭,眼睛已经难睁开了。

    管家打了个招呼,就推着轮椅往里走,简兮忙跟上去。住的地方早就收拾好了,一路进出平滑没障碍,连桌子柜子都比着轮椅的高度。

    简兮打量了一圈,也不得不承认明家确实是用心了。

    “明筝先跟我过来。”明老爷子手杖在地板上点了一下,声音轻轻地。

    长廊上铺着地毯,脚步悄无声息。

    两道身影在光里拉的慢而长。

    “生气了?”

    明筝抿唇,眼睑低垂。

    老爷子脚步拖沓沉重,走的颤颤巍巍,说话的声音夹在繁杂的呼吸里,“这就是权力,你握不住权力,就要被被权力握住,以你如今在明家的地位,退无可退。”

    他说着,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明筝一眼,浑浊的眼球半遮半掩,“我等着你,可我时间不多了。”

    话音刚落,他闷咳了几声,咳得脊背佝偻缩成一团。

    在这压抑的沉闷中,明筝搭在他背上轻拍了两下,光穿过雕花窗棂被格成规则的光束,明暗纵横落在明筝玉一般的手背上。

    在逐渐平息的咳嗽和粗重的呼吸中,明筝说:“我知道。”

    明开元微怔,直起身道:“你忙去吧。”

    短暂的温情在明潮暗涌中像虚幻的错觉,权力的利刃忽然显露出来。明筝的手在空中停顿了半秒,嗯了一声。

    她刚走了没几步,就听见身后的人说:“明天办手续,股份给你之后,你准备怎么处理简兮?”

    明筝脚步停了一下,回头看着他,眼尾轻掀露出一丝嘲讽:“明知故问,找日子把婚离了。”

    明开元看着她进了刚出来的房间,哼笑了一声。他站在原地,叹道:“野心有长进,只怕……”

    他沉默了一下。

    管家接过话,“我看有简小姐在,就不用怕。”

    明开元睨了他一眼,“你知道我怕什么?”

    管家呵呵笑了两声,知道他没生气,就顺着话说:“还不是怕小姐心思重,就算当了家主,也不高兴,心收的太紧绷日子过的不顺畅。”

    明开元哼了一声,“我把她当接班人培养了几十年,可不是让她高兴的。”

    管家眉眼带着笑意,“叶小姐倒是教养学识都还算不错,您不还是不喜欢,嘴硬心软。”

    “老东西。”明开元笑着瞥他,又叹了一声,颇有些骄傲地说:“明筝是我一手养大的,没人比我更了解她。叶家那个,汲汲营营,心机过重了。”

    管家只笑着说是,明开元数着手里的佛珠,紧皱着眉。

    .

    明筝刚进去,就看见简兮坐在床边,低声跟床上的人说着话,少见的温柔乖巧。

    简兮听见动静,侧过脸来看见明筝,就起身走过来。

    明筝:“睡了?”

    简兮点点头,低声说:“谢谢。”

    明筝:“客气。”

    沉默了两秒,简兮意识到明筝是有话想说,她仰头看着明筝,“怎么了?”

    “这两天可能会有人来,你要是不想应付,就不用见,别理他们。”明筝视线从床边扫过,落在简兮身上。

    简兮觉得她有那么一瞬间的迟疑,一闪而过又恢复了正常。

    她想说的肯定不是这个,简兮敛目:“没事,该见的还是得见。”她说着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只有一小团的人,低声道:“也没几天了。”

    不管她有多不愿意承认,但当死亡逐渐来临,那种感觉是如此清晰,清晰的让她越来越清醒的知道,该准备后事了,不能让他走的仓促难堪。

    简兮往外走,拉上卧室的门,低声跟明筝说:“我手里还有点钱,但是我没遇到过这种事,不知道怎么办,现在是不是该,该准备准备了?”

    需要买墓地和联系殡仪馆吗?还需要准备些什么东西,有什么讲究,到时候在哪里招待亲朋宾客,这些她全都不知道,捋不清楚,也不是钱能解决的。

    “这些我来安排。”明筝平静的声音中好像带着某种力量,“明家有人负责处理这类事,有什么消息我第一时间告诉你,别担心。”

    简兮松了口气,一时卸了力,有些怔。过了好一会儿,她不太好意思地说:“麻烦你了。”

    以她和明筝的合作关系,这种事本来不应该麻烦明筝,只是她实在不知道还有谁能帮忙,赵云心应该懂,但简兮不愿意回去找她,简开阳是老头唯一的儿子,但天南海北躲赌债,简兮更不想见他,其他人她也多年不联系了。

    “不麻烦。”明筝正色,略皱着眉说:“麻不麻烦我说了算,如果我觉得麻烦,我会拒绝你。如果我答应了,就不麻烦。有事你就说,不用不好意思。以后不要再跟我说这个。”

    从来没人跟她说过这种话,角度清奇,但仿佛又很有道理,颠覆了简兮二十多年的人生观,可在这瞬间却像一条细细的奔涌着的温泉水,冒着滚烫的热气,灼的她胸口酸酸胀胀,蔓延至指尖。

    简兮指尖轻缩。

    “你什么时候能拿到那个股份?”

    简兮掐着指尖,抬头看着明筝。

    明筝眉头挑动了一下,神色自若,“没有意外的话,应该是快了,不过明氏关系复杂,三五天办不下来。”

    简兮点点头,还劝慰她:“大公司是这样的,别着急。”

    作者有话要说:真的特别抱歉,今年发生了很多事,在医院呆了几个月,最近刚回来,又办了场丧事,都是私事也不是什么高兴的事情,就不跟大家说了。

    但还是要道歉,隔了这么久都没更。

    电脑也没了,现在用的8年老朋友,修修补补还能启动,万幸。

    太久没写了,速度真的很慢,现在就是慢慢磨,复健ing。

    最后,还是很抱歉,对不起让大家在坑里等了这么久,等更的心情我理解,太难了。

    也很感谢至今还在等我的人,真的很感谢,意在言外,感戴莫名。

    晚安。感谢在2021-01-1522:03:432021-06-0208:56: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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