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远枢细数着这些年来苏相的所作所为——老狐狸老奸巨猾,就算事情败露也有门生兜底,自己摘得一干二净。

    柳无言这些年来一直在外奔波,就是为了搜集证据。只是了解越多,就越是触目惊心——表露出来的只是冰山一角,苏相的野心远比他们想象中的要大得多。

    “苏相千不该万不该……不该与北狄人扯上关系。”慕远枢眼里蒙上一层冰霜,语气渐冷。“太祖皇帝马革裹尸换来的太平盛世,决不允许折损在小人手中。”

    他终归是太仁慈,才让二皇子的阴谋得逞。

    让出去的容州城,是慕远枢今生最大的痛。

    “苏相权倾朝野……也是时候该谢幕了。”柳无言轻声道。“鹏举的兵马只能驻扎在城外,能调动的只剩下世子殿下手中的这支旧部。”

    慕远枢回京的时候,大部分的兵马已经上交朝廷。但是他还有一支隐秘的旧部,只属于庆王,虽然人手不多,却个个都是精英。

    虽然还未到夜幕降临的时候,可天色却已然暗沉。

    乌青色的天空下暗藏杀机,一声闷雷炸响,没想到雨就这样悄无声息地下起来。

    慕远枢与柳无言站在凉亭,相视一笑。

    ☆

    今夜的皇宫,注定不眠。

    皇上的病情突然恶化,咯血不止,众太医束手无策,支支吾吾地都不敢吭声。

    “传……传……世……世子……”

    皇上的声音宛若呓语,只有陪侍在床的皇后听见了。

    她几乎有些不敢相信:“世……世子?”

    举国上下,就只有一个世子。

    庆王世子,慕远枢。

    皇后心中顿感悲凉,自己是皇上的结发妻子,也为他孕育了一儿一女。虽然大儿子身子骨弱,可他到底是皇上嫡亲的长子,皇上怎么……怎么会……

    “陛下……”

    皇后哀怨地看着皇上,却仍是认命地拿起手帕,为他擦去额角的虚汗。

    “父皇!您还未看见端宜出嫁!怎能……怎能言而无信呢!”

    端宜公主眼眶泛红,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是大齐唯一的公主,亦是最受皇上喜爱的小女儿,自然有侍疾的资格。

    “父皇您看看端宜啊!端宜不闹脾气了,端宜的婚事还要等着父皇做主……”

    端宜公主虽然任性,但谁对她好,谁对她不好,她却也是一目了然。

    在这偌大的皇宫中,皇上就是她最大的依靠。大哥自身难保,二哥还把父皇气吐血了,三弟年岁尚小……母后虽然疼爱她,但是……

    “父皇……父皇……”

    端宜公主跪在皇上的病榻前,心中恐慌愈剩,哭声也更加凄惨。

    过了今夜,她这个大齐最尊贵的公主,恐怕就不复存在了。

    “二殿下!您不能进去!”

    殿前的侍卫恪尽职守,谨遵着皇上的命令,不让二皇子进去。

    同样被阻拦在外的大皇子幸灾乐祸道:“哟,这不是我能干的二弟吗?怎么,父皇连你也不想见?也是,父皇都被你气吐血了,我是你就该乖乖待在自己寝宫里静思己过。”

    二皇子脸色阴沉,却在偏过头去看他的那一刻,绽开一抹灿烂的笑。

    “没想到大哥也在这。”二皇子故作惊讶。“听闻大哥身体不好,我还以为你已经病死在自己的寝宫中了。”

    大皇子身子孱弱,面色苍白,乍看下去,确实有不久于人世的迹象。

    只见大皇子脸上的笑意僵住,恶狠狠地瞪了二皇子一眼。

    “不劳二弟费心,我大抵命还长着。”他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二皇子,眼角的余光却投向禁闭的殿门。“你说……若是你刚才那话,叫父皇听去了,他会怎样……”

    “死”字在这皇宫之中是不可说的词,二皇子能如此肆无忌惮,自然是吃准了这寝宫外全是他的人。

    “听见又何妨?”二皇子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挥手亮出调动禁军侍卫的虎符。“给我让开!”

    “这……”

    守在殿前的侍卫面露难色,皇上的话要听,可执掌虎符之人说的话也要听。

    “怎么,虎符在手,也奈何不了你吗!”二皇子疾声厉色,让守门侍卫瞬间慌了神。

    “小的不敢!”

    军令如山,违抗虎符等于违抗军令,这是铁一般的纪律。

    侍卫不敢多言,只能让开。

    二皇子的脸色这才稍稍缓和,他故意把虎符在大皇子面前亮了亮,语气薄凉道:“唉,有的人连父皇的欢心都得不到,又怎能奢望为父皇扶柩送终呢?还是一边凉快去吧。哈哈哈,哈哈哈哈……”

    二皇子大笑着扬长而去,全然不顾旁人怎么看。

    大皇子一口银牙都快咬碎了,他一手拍在殿前的圆柱上,眼神犹如毒蛇般阴冷。

    “父皇何时将禁卫军的虎符传给了他?!莫非前几日的气到吐血只是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