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儿顿时就皱起了眉,“你怎么都不早说呢?我这就叫人请太医去……”

    “不必了,外头还在吃着喝着呢,这会儿喊太医来扫兴做什么?我也没什么要紧的,估摸着也就是空着肚子灌酒灌得狠了,歇会儿就没事了。”

    一行四人不急不缓的来到了王熙凤的屋子外头,却谁想才靠近了就听见里头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

    “你家那位母夜叉早些死了才好。”

    “她死了我再娶一个又能够好到哪儿去?”

    毫无疑问,这就是贾琏的声音。

    王熙凤的脸都绿了,里头的对话却仍在继续。

    就听那女人娇笑着嗔道:“她若是死了你只将平儿扶正了就是,平儿的脾性可比她好太多了,到时候你琏二爷也不必再过得如此艰难了,看上哪个只管收到房里,便是平日偶尔咱们两个想聚一聚了,也大可不必如此心惊胆战的,岂不快活?”

    “你懂什么?正是如此心惊胆战的才更快活呢,你说是也不是。”说着,里头的动静又变得暧昧起来。

    王熙凤彻底黑了脸,只气得浑身直哆嗦,猛地转身狠狠给了平儿一个大嘴巴子,紧接着便是一脚踹开了房门。

    里头那两人正腻乎着呢,冷不丁看见王熙凤带煞的脸蛋儿出现,顿时皆吓了个魂飞魄散面无人色。

    王熙凤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先是狠狠一巴掌将贾琏给打翻了,接着又将鲍二家的给拖拽了下来,扯着头发便是一顿拳打脚踢,后头才挨了个巴掌的平儿也忙上前帮忙,将所有的委屈气愤都发泄在了这骚蹄子的身上。

    “下贱的浪货!你偷男人还不算,还想撺掇人弄死自个儿的媳妇?怎么着打量着好给你挪地儿呗?也不撒泡尿照照自个儿什么德行,你也配?我呸!千人骑万人压的贱皮子,你也只配在粪坑里烂着!”

    鲍二家的身上也没块布遮掩,两只手都不知要挡哪儿好了,只得蜷缩成一团尖叫着哀嚎着,耳朵里充斥着那些极尽侮辱的话,更叫她羞愤欲绝,恨不得当场死了也罢。

    “二奶奶饶了我罢,我知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奶奶饶命啊!”

    “饶了你?”王熙凤恨恨咬牙,满眼都是瘆人的狠意,“你偷老娘的男人时不是挺快活的?盼着老娘死的时候怎么没见你怕了?老娘几日不曾发威,你们就都拿老娘当活菩萨了?今儿我若不叫你知道厉害,我王熙凤的名字便倒着写!”

    “你家里的窝囊废满足不了你,你这骚蹄子就浪到了别人家的炕上,合着这是想男人想疯了?既然如此我今儿就满足你,只叫府里的大伙儿都仔细瞧瞧你这副骚浪样儿,没准儿还能给你招几门生意,也好叫你往后夜夜都过得痛痛快快的!”说着便作势要拽着她往门外去。

    鲍二家的吓得惊慌失措,拼命抓着桌子腿儿挣扎着,嘴里还在哭喊着琏二爷。

    却说贾琏今儿席上本就是灌下了不少猫尿,这会儿见王熙凤如此不依不饶,又思及平日里对自己严防死守呼来喝去的跋扈样儿……顿时就一股怒火冲脑门儿,借着酒劲儿就发了疯。

    就见他眼珠子一瞟,上前拔了挂在墙上的剑就直奔王熙凤而去,竟是要砍杀她一般。

    王熙凤愣了愣,随即就看见平儿扑到了她的面前。

    林诗语和林黛玉姐妹两个原本只站在外头尴尬着呢,却谁想冷不丁听见里头平儿惨叫一声,又听见王熙凤惊呼她的名字……顿时心下就是一惊,也再顾不上什么赶忙就进去了。

    却只看见平儿捂着腹部倒在王熙凤的怀里,殷红的血迹顺着她的指缝儿流了出来,场景很是骇人。

    林诗语赶忙指使妹妹,“快去外面喊人,请太医!”

    林黛玉惨白着小脸儿,腿肚子都有些打颤,踉踉跄跄的跑了出去。

    “快将她先扶到床上,想法子将血止住了,家里有药没有?”边说着,林诗语就弯下身子欲要帮着一同将人扶起来,谁知这才将将一用力,人还没站起来呢,就听见王熙凤也痛呼一声倒了下去,手捂着肚子蜷缩了起来,看起来极其痛苦。

    林诗语怔了怔,“你也伤着了?”也不等她回话,扭头瞪着一脸呆滞的贾琏喝道:“还愣着做什么?快将她们两个扶起来啊!”

    贾琏这才如梦初醒,脸色煞白煞白的,下意识将手里的剑扔了上前将王熙凤抱了起来,又赶忙随手拿了件衣裳给自己披上。

    主仆两个并排躺在炕上,双双捂着肚子痛呼哀嚎着,林诗语瞧着是一个头两个大。

    旁边贾琏却是一脸茫然,“明明平儿帮她挡了,她怎么也能伤着呢?我这一下也刺不透平儿啊……”

    听到他这话,林诗语才意识到王熙凤的腹部并没有流出血来,可她捂着肚子痛苦的模样却一点儿也不掺假,那额头上眼看都冒出汗珠了。

    心里莫名有股不太好的预感,还不待多想什么,就听见一串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紧接着贾母和林黛玉的身影就出现在了眼前。

    “丫头来说这里出大事儿了,我听得稀里糊涂的……”话未说完,贾母就已经看见那主仆两个了,尤其是瞧见平儿腹部不断流出来的血时,登时两眼一黑身子一软,险些当场倒了下去,“怎么了这是?怎么就伤成这样了?凤儿也……”

    贾琏心虚的垂下头来,不敢吭声,林诗语狠狠瞪他一眼,却是一点儿不帮他隐瞒,三言两语就将方才的闹剧给倒了出来,这时众人方才发现,那鲍二家的不知何时早已悄悄跑了。

    贾母听罢气得几乎要背过气去,拎起手里的拐杖就朝贾琏身上抽,边抽边骂,“你这混账东西平日里再如何胡闹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今日是你媳妇的生日,你竟在房里做那不要脸的事,换作哪个撞见了能不气的?她想发发脾气你且由着她罢了,如何还能动起刀剑来?好好的日子愣是叫你弄成这样,若是她们两个出了什么事你且看我饶不饶你!”

    贾琏也不敢躲,只站在那儿硬咬牙忍着,心里亦是悔极了。

    他不过就是平日里被压制得狠了,今儿借着酒劲儿想耍耍威风罢了,谁知道就弄成这样了呢?眨眼的功夫妻妾两个齐齐都倒了,他这会儿都还懵着呢。

    等到太医到时,那主仆二人都已失去意识昏死了过去,好在平儿的伤口并不算多深,仔细养一段时日也就没什么大碍了,更叫人上火的却是王熙凤。

    “这位奶奶小产了……”

    “什么?”贾琏大惊,当即一蹦三尺高,“怎么就小产了呢?她何时怀上的我都不知道,怎么就直接小产了呢?你这庸医可是诊断错了?再仔细瞧瞧!”

    那太医皱了皱眉,指着王熙凤身下的被褥说道:“这位爷瞧瞧,身下可是已经浸透了?”

    却原来身下的被褥颜色较深,不仔细瞧当真还不大能注意到,方才那浓郁的血腥味大伙儿也只当是平儿的伤口,谁想事实竟是如此呢?

    看清了那身下浸湿的一片,贾琏登时两腿一软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冷不丁狠狠给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捂着脸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

    儿子……他的儿子啊!怎么就说没就没了呢!

    他哭得凄惨,可林诗语却一点儿也不同情他,她只心疼王熙凤,这是造的什么孽啊摊上这样一个男人?

    “孽障!孽障!造孽啊!”

    贾母痛心疾首地拍打着自个儿的大腿,瞪着贾琏气得嘴唇都在颤抖着,林诗语生怕她这把年纪再气出个好歹来,忙叫鸳鸯等人将她给搀扶了出去。

    林黛玉站在旁边不禁抹起了眼泪,哽咽道:“琏嫂子盼这个孩子盼几年了,如今却……一会儿叫她知晓了可怎么承受得住呢……”

    那边贾琏听见这话哭得就更加大声了。

    林诗语毫不客气的白了他一眼,轻轻拍拍妹妹的手,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这若换作她自个儿,这样的男人必定一脚给他踹到天边儿去了,宁可自请下堂长伴青灯古佛一辈子都是无法原谅的,多瞧一眼她都怕自个儿会忍不住夜里捅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