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庄与世隔绝,只留一个小口与外界相通,先前有人炸了石壁,小口就变得只有十来岁的人才能进出。

    而且里面羊肠小道,弯弯绕绕,没人本地人带路绝对会死在各种毒草和机关之下。

    那年木鬼女也只有十三岁,虽然习武学医,但还是孩子心性,因为是家中独女,自小被宠惯了。

    可再受宠,父母也不许她出去看看。

    可是那些男孩都能,木鬼女心中不服,非要出去闯一闯。

    趁着长辈去祠堂时,她偷偷从石壁缝隙中爬了出去。

    一次又一次,在外面乐不思蜀流连忘返,外界的精彩是她难以想象的,越是不准她出去,她就越想多去看看。

    反复几次,终于遇见了穿着单薄的阮舟。

    阮舟那时也小小的,看着比她还矮,身上也没有兵器,脸上神情也是呆呆的。

    木鬼女好奇逗了他几句,阮舟就睁着眼睛,瑟瑟发抖,却纵容着她的逗弄。

    恻隐之心大概就是这么来的,原本木鬼女没有想带他回去,可实在不忍心放任他一人留在冰天雪地里。

    阮舟不知道家在哪里,不知道自己怎么来的,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一床暖和的棉被。

    有一日化雪了,木鬼女出去时差点没找到他,找了整个山头,才发现被雪埋着的阮舟。

    这一刻她顾不了什么,只能把他带回去,被子一层一层盖着,草药在火上熬着。

    父母虽然不满她带外人回来,可一个孩子也没有让他们起什么疑心。

    父亲还多纳了双鞋底,抹抹眼睛说:“唉,多可怜的孩子啊。”

    母亲一边弹琴,一边嘲笑父亲:“不许哭哭啼啼的,爷们儿一点行不行?”

    父亲向来温柔,也没有武功,只哼哼唧唧地把自己做好的银簪给了母亲。

    木鬼女撑着脸笑,这是她十几年来看惯了的情景,可在阮舟眼里,却是那么陌生。

    “你爹不会这样吗?”

    阮舟摇头,他好像没有爹啊。

    木鬼女啧了一声:“其实其他人的爹很多也不这样,我们家有些不一样嘛。”

    究竟是哪里不一样,她也说不上来。

    “满枝,今天的功课做完了没啊?”

    窗外母亲的喊声传来,木鬼女嘟着嘴有点不高兴,但还是得乖乖出去跟母亲学东西。

    “唉真烦,我其实不太喜欢学琴的。”

    阮舟眼眸一闪,没说什么。

    他不通人情世故,即使觉得木鬼女一家人很好,却也不会放弃自己的任务。

    来到满家村的一个月后,他拿起了屠刀。

    村口种着一棵槐树,有老者说,满家村的人死了,就会进到这棵槐树里,生生世世恩泽后代。

    火光烧到村口,这棵槐树也轰然倒下。

    没有人会忌惮一个十岁左右的可怜孩子,也没有人会想到,有这样一个孩子,会拿出屠刀冲着对他好的人。

    不知道出于什么,他没有杀满枝。

    可是满枝宁愿他杀了自己。

    那样她也不会要为复仇奔波多年,那样她至少能够得到一丝救赎。

    她将灾难带到村里,也该随之而去,不是吗?

    在她眼中燃烧的槐树,成了之后十年抹不去的噩梦。

    从此世上再无满枝,只有木鬼女。

    木鬼为槐,她希望死后,还能有机会回到满家村,也能够像老者说的那样。

    满家村里的人,死后是要进槐树的。

    ……

    “你看,他就是会这样,会毫不犹豫地别人出手。你敢想他这些年又为何家杀了多少人吗?有多少人和我一样,不得不支离破碎?”

    木鬼女见眼前几人都沉默了,仿佛得到快意一般,放声大笑:“他就是个怪物。”

    “永远不会明白自己做了什么的怪物。”

    “这样,你们还敢帮他吗?”

    徐相斐没有回这句话,只是道:“我也说过,若是要杀他,也请姑娘给他一些时间。”

    “至少,让他想起来,明白自己做过什么。”

    木鬼女冷笑一声:“用得着你说嘛?我如今……不正是这样做的?”

    阮舟或许是个没有自我意识的兵器,可她偏偏要让他记起,让他知晓失去自己最在乎的是什么滋味。

    若是他把何家看得那么重要,那就先毁掉何家,然后再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