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轩忽然凑过来拿手肘碰碰祝煦光,挤眉弄眼:“诶,你是要去京城的对吧?以后留在京城,还是去边境戚将军那里啊,听说你跟他关系不错。”

    “戚将军只是为了大启,我哪也不留。”祝煦光缓缓叹气,“我只想去京城接我师兄。”

    立轩神色古怪,不知道祝煦光在想什么,“你不留?你怎么能不留,你不是大将军之子吗?”

    “这跟我留不留在京城有什么关系?”祝煦光其实明白他的意思,但并不想多加解释,小皇子也回京了,那他登基就已成定局,当年冤案已被翻出,亡魂得以沉冤昭雪,心愿已了,大仇得报,祝煦光不明白还有什么事值得他留在京城。

    “你……你是个傻子吧?!”立轩支支吾吾半天,突然冒出来这样一句话,听着总有些气急败坏。

    祝煦光放下手中的事,认真盯着立轩,难得郑重向他解释:“我不知你为何这样在意我的去留,但我父亲之事已了,世人皆知他一生为国为民,光明磊落,这就是他的心愿。至于我,我不适合留在京城,我父亲是大将军,可我成不了他……或许,你可以。”

    “……你在说什么?”立轩颇有些不可置信,“我、我怎么能……”

    他自然也是仰慕常大将军的,虽然对祝煦光常常不假辞色,但被仰慕之人的后人这样称赞,立轩瞬间面红耳赤,又是期待又是抗拒。

    “我怎么能……”

    “为什么不能?”祝煦光正色道,“战场上,你比我看得更远、懂得更多,我知晓你也多次对难民伸出援手,再者,既然殿下派你来这里,不就是信任你有这个能力么?”

    祝煦光是真心实意这样觉得,立轩面对他时咋咋呼呼,但在正事上从不含糊,心细如发又有勇有谋,有这般能为,却并不自傲,面对弱者同样能伸手相助,体恤百姓。

    就算是祝煦光的父亲在世,应该也会对立轩极为欣赏,也愿意看到他接过自己的衣钵。

    祝煦光始终坚信,所以也从来不反感立轩,他眼中难得有几分笑意,“希望日后,能唤你一声小将军。”

    作者有话说:

    明天继续

    第182章 见到小祝啦

    京城的雪已经化了,绿芽伸出,点点桃花粉粉点缀树叶之间,经历近一年的提心吊胆,再次踩在路上,即使是久在京城的世家子弟,都恍如隔世。

    也是在三月初,祝煦光一行人依旧留在陈州,皇上也没有下旨让他们回来,更没有对围剿异姓王有功之人进行封赏,只静悄悄待在宫中,宫妃大臣都从这不寻常的举动中嗅出些什么,都缄默不言。

    果然不等京城再起风雨,永安皇帝宣布退位,由先皇幼子文缙继位,改年号为嘉治,自此永安皇帝十多年的统治就此告终。

    此旨一下,京中老臣纷纷上朝,朝拜新皇,太上皇此前抛下京城逃难一事,本就在还有些良心的老臣心中埋了根刺,如今瞧见其大势已去,而新帝年轻有为,自然不会有太多反对声音。

    新皇上位,首先处理异姓王的同党,一时间又是一番腥风血雨,等好不容易安静下来,才开始处理此前太上皇离京途中所遇之事。

    徐相斐不知其中惊险,在他被新皇一起带来京城,就直接被安排进青安侯府内,青安侯抖着胡子冷眼瞧他,知道这是岳家的人,心中不快,可又不敢反对小皇子的安排,只做全礼数,挥挥手就捏着鼻子认下了。

    侯夫人倒是挺高兴的,她其实知晓,像青安侯府这样三朝老臣,在新皇面前实属尴尬,但若是府内有人早和小皇子搭上线,那就不一样了。

    等异姓王被抓消息传来,老侯爷才告诉侯夫人,原来岳渔此前找他,就是为了让侯府配合小皇子计谋,假装被世子博延打乱分散逃命,实则与其它军队会合,打异姓王一个措手不及。

    侯夫人听得心惊胆战,忍不住抱怨:“这小子……哪里瞧得出他瞒了这么多事!”

    担心是有,抱怨也真,岳渔当初一来京城就直接与异姓王起了冲突,平日里参了不少次异姓王一派的官员,只要是他看不惯的,就敢直接在朝堂上提出。偏偏翰林院学士护着他,皇上也护着他,让别人只能恨得牙痒痒,世子的态度也从一开始的饶有兴趣到气急败坏,恨不得赶紧杀了他才好。

    岳渔看过世子那张俊脸如何扭曲,心中痛快不已,他拜翰林院学士为师,意外得知对方是小皇子一方的人,权衡利弊后索性赌了一把。

    皇上不会信任他,异姓王又虎视眈眈,岳渔不可能将自己前途当成玩乐,唯有豪赌一次,才能前程万里。

    这一赌岳渔死死瞒着所有人,就连跟徐相斐来往的信中也未提半个字,所以在徐相斐被安排到青安侯,看到快快乐乐向他跑来的岳渔时,心中可谓是晴天霹雳。

    岳渔身子不好,虽然长高了长开了一些,但仍比徐相斐瘦了不少,他平日里冷静克制,瞧见大哥就忍不住了,还没走近就甩了大氅,伸开双臂朝徐相斐扑去。

    徐相斐可不懂什么规矩不规矩的,瞧见弟弟要抱,伸手就是一揽,脸上也露出笑来:“小渔!”

    “大哥!”岳渔瞧他穿的少,于是抱得更紧了一些,生怕他冷着了,好不容易有些肉的脸颊往徐相斐肩上一搭,“大哥!我好想你!”

    徐相斐惊奇不已,岳渔难得大胆,他更不可能害羞了,“大哥也想你,之前到临川郡时,本来想去你那看看,没想到有事耽搁……唉,新年你也不回来。”

    “有大哥在才是新年。”岳渔嘴甜,“大哥跟我说说家里怎么样了?”

    他们兄弟两人腻腻歪歪,把后面的小厮丫鬟看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岳渔现在是侯府唯一的少爷,但跟府内的人客气有余,亲近不足,就连笑也是浅浅的,极难到达眼底。

    可是他们眼前的这是谁呀!

    瞧这毫不避讳、大胆至极的话,还有恨不得扒在对方身上的模样,这是他们家少爷吗?!

    岳渔才不管别人怎么看,他是真的很想徐相斐,很想岳家了,从前虽然觉得自己不被重视,怕这个哥哥怕那个哥哥,可是一旦离开了,才发觉过去叶期和叶惟意的斗嘴有多可贵,才觉他们未能说出口的关心。

    不管是在老师那里拜师,还是在京城内搅弄风云,都是步履维艰,小心翼翼,岳渔甚至觉得,他过去胆子那么小,但偏偏就敢发脾气,不高兴了板着脸就行,比现在可强多了。

    他没瞧见丫鬟小厮们惊恐万分的神情,徐相斐也瞧见了,想起京城是挺重规矩的,等岳渔抱了一会儿,便慢慢松开,伸手理了理岳渔跑乱了的领子,“好了,这些事咱们慢慢说,你是不是也得给大哥一个交代呀?”

    徐相斐现在都还云里雾里的,不知道岳渔怎么又跟新皇站在一边了,而且看着还颇受重视。毕竟新皇多疑,喜欢试探他人,能把还在被怀疑的徐相斐直接丢在岳渔这里,也可看出他对岳渔的几分信任。

    岳渔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大哥想知道的,我一定会尽数告知……不过大哥可想知道武林发生了什么事?”

    边境有武林人士相助,这事徐相斐也挺惊讶,但一想梁问雁都能被小皇子劝服,大概也就明白她北上讨伐素音圣女只是个幌子,实际上就是为了等着这一刻。

    “总归都是那些。”徐相斐一笑,“你还想跟我说武林的事?这我可比你有路子,你还是想想怎么和我交代吧。”

    岳渔在京城这么久,能听说的也只是冰山一角,但徐相斐可是真真正正有人缘的,写封信不管是问梁问雁还是问谢酒,都能知道究竟怎么回事,哪里需要岳渔跟他说?

    岳渔也反应过来,不好意思极了,轻轻碰了碰自己冰凉的鼻尖,徐相斐见状又看了看身后捧着大氅的丫鬟,抬手让她过来:“姑娘,快过来给你家少爷披上。”

    丫鬟哎了一声,给岳渔披上时又忍不住悄悄去看徐相斐,被徐相斐发现还回了个笑脸,然后小跑着乖乖待在不远不近的地方。

    徐相斐也跟着笑,伸手揽着岳渔:“这段时间,大哥也算是长了见识……真是没想到,我也能被卷入这般刺激的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