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这句话让众人有了些微薄的信心,又或者是早已没有选择,陈州只能再次拖延,等新年到来,局势终于一变,犹如黎明破晓。

    原本被寒冬拖住,外有强敌,内有粮库空虚危机的边境突然攻势一转,京城援军从东面跨山而来,一路还有武林人士相护,直取敌军内部,而北元军中内乱不说,朝中还有皇子夺权,一时间陷入混乱。

    异姓王得此消息狠狠摔了酒杯,厉声质问:“本王派出去的可是一只精锐!要的就是拦住援军,怎会突然来到边境!那群江湖人又是怎么回事?!”

    底下跪着的一群人瑟瑟发抖,只低着头连忙告罪:“属下有罪!请王爷息怒!世子本已拦住援军,怎料敌人狡猾,四处分散,世子只好先追了兵部尚书之子,却不曾想这竟是青安候的计谋!真正领兵的不是兵部尚书之子!”

    异姓王听到这里稍微冷静了一下,冷声问:“然后呢?南武林本该大乱,连武林盟主都在外与魔教对峙,这群江湖人又是如何出现在边境的?”

    “这……”

    部下将领和谋士都无法回答,按理来说,他们的布局不应该出现问题,虽然本该是武林盟主的何元恺提前暴露,被梁问雁夺去盟主之位,但魔教与正道的矛盾极深,哪里是一朝一夕之间能够改变的?

    梁问雁这个盟主之位坐得也不稳当,武林有乱,她就必须亲自去找素音圣女,无暇顾及大启皇位的争夺,这本来也与她无关,可偏偏事情就走向了让人无法意料的方向。

    异姓王脸色愈发难看:“北元又是怎么回事?”

    谋士连忙上前:“王爷,北元几位皇子争权已久,此事并不意外,只是时机奇怪……可否要现在加急联系北元?”

    “现在联系有什么用?”异姓王也不是个傻子,“我们布局甚久,才有此番光景,不知北元此事,背后之人又布局了多久?如今先生觉得要如何做?”

    “既然边境已变,但要击退敌军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如今王爷应当掌握先机,赶紧登基才是。”

    异姓王挑眉:“哦?本王名不正言不顺,也无法回京,先生既然觉得我有先机,是想我自立为王吗?”

    谋士沉重点头。

    异姓王深思此话,心中却不太愿意,南启世家大族多,更喜欢讲求血脉名分,没有个名正言顺的借口,御史那边就过不去,自立为王,史书上永远只是反贼,也不是个长久之计。

    谋士知晓他的担心,只得沉痛道:“若不如此,王爷始终只是王爷,攻下陈州自立为王,好歹还有机会,皇上下落不明,国却不能一日无君,宗室总要推人上来。”

    三言两语,异姓王下了决心:“下令,拿下和丰府。”

    “属下领命。”

    陈州攻势加强,异姓王孤注一掷,想将和丰府一举攻下,但和丰府支持这么久,却始终顽强,背后粮食好似用不尽一般,耗得异姓王头疼不已,亲身来到陈州内部,占据沿江一带,本打算在此建城,却不想和丰府如此难拿。

    但和丰府没有支援,异姓王仍颇有信心,心里并不着急,反而是边境戚将军一举拿下敌军将领首级,大振人心的消息让异姓王加快步伐,不愿意让京城援军和戚将军腾出手来。

    可屋漏偏逢连夜雨,边境危机解除,异姓王大军沿江部署,在深夜突逢敌袭,烧尽粮草,破坏船只,等将士集结,对方只扔下船,纷纷跳水隐在黑夜中离去。

    异姓王得到消息匆忙赶来,只见对方留下的船样式奇特,似是商船却又轻巧飞快,异姓王所用的船本就是世间顶尖,这船却更有创新,取长补短,看得他脸色发沉。内里被对方破坏,只留下一个空壳,他们也研究不出来什么,但谋士想到一个可能,惊得连连看向异姓王。

    “水路……”

    异姓王恍然大悟:“难怪边境支撑多日却不断粮草,有人在给他们送粮。这船是哪家的,下去查!”

    海商背后关系复杂,一时半会儿也难以有个结果,但此事让粮草烧尽,和丰府那边就急不得了,本想趁春耕暂熄战事,可陈州却好像得到消息,连夜进攻,两军交战,守的一方却变成了异姓王。

    而京城援军分散后悄然来到南边,与陈州守军里应外合,异姓王被瓮中捉鳖,团团包围,不过大半个月,局势彻底倒向京城一方。而逃离京城的皇帝却大张旗鼓进京,与这个消息传来的还有先皇幼子回京的消息,如此异姓王怎么可能不知道,背后种种变化,当然不是因为皇位上那人,而是以护送之名回京的小皇子。

    内外包围,大势已去,手下将领只得请命送异姓王离开,异姓王久久不言,眼神阴沉,反而问谋士:“可有博延的消息?”

    “唉,世子不知所踪,王爷,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啊!既然小皇子能蛰伏多年,王爷也未必不能东山再起。”

    “东山再起……”

    异姓王仔细琢磨着这几个字,惨然一笑:“哪里能来东山再起呢?博延没有消息,多半早已被擒,新皇无能,先帝的儿子怎么会差?”

    “只可惜本王经营多年,却不曾想败在一群黄毛小儿身上。”

    仔细想想,陈州这边都是些什么人?一直在江湖的祝煦光,年轻的将领立轩,不过三十出头的赵军师,而小皇子也才过弱冠。要让异姓王想,他却不愿意自己是败在这些人身上的,本以为日后是与京城里那群老臣斗智斗勇,但偏偏着了一个小子的道。

    回过头想,原来过去认为的大好机会,原来也只是在对方掌中翻腾,异姓王又惊又怒,只觉自己的每一步都好像被对方所知,京城援军、边境的戚将军、陈州的祝煦光,他不解,不禁喃喃自语。

    “那个小子……究竟是料事如神,还是天意如此,这皇位莫非只能是他的?”

    谋士听他这话,连忙低头:“王爷莫要妄自菲薄……”

    异姓王抬手打断他的劝解:“好了,本王也不是个傻子,走吧,沿江离开。”

    将领趁夜突袭,拿命撕开京城与陈州联合的包围圈,鲜血如溪流一般汇入长河,明月高高挂在枝头,照亮一江血水,树影斑驳,孤雁哀鸣,异姓王回身一望,那河水好似传言中的冥河一般通向地府,往前看,也好似没有尽头。

    一行人护着异姓王,本以为再无差错,可当渡过冰冷河水,日出东山之后,眼前却是重重禁军,冰冷刀刃在日光下愈发闪耀,直直对着狼狈不堪的异姓王。

    异姓王一顿,忽然大笑起来:“好、好啊……”

    刀刃上还有露珠,暖阳一照,露珠顺势落下,滴入冒了绿芽的泥土中,寒冬已过,春日到来,一场因夺权而起的战事也因夺权结束,春风吹过,万物复生。

    ……

    等祝煦光知道异姓王被捕一事,对方都已经被押往京城了,他松了口气,既觉得大仇得报,又觉得有一种突如其来的释然。异姓王当年春风得意,如今却如山倒,不过都是在别人的算计之中。

    和丰府终于安宁,虽仍有起义军,但看朝廷来人,也不敢惹是生非,不愿意归顺的纷纷逃往山林,京城还没有安稳,暂时也没有人来得及管他们。但百姓在度过寒冬之后,终于迎来真正的春日,新年虽过,可当时因为战事,没人有心情庆祝,现在有条件的倒是贴上红纸挂上灯笼了。

    陈州遭遇此事,各处瘟疫不少,更别说还有因异姓王手下将烧杀抢掠而流离失所的难民,知州大人早就忙得脚不沾地,匆忙安置好赵军师等人就离开了,百废待兴,祝煦光帮不上什么忙,也就留在和丰府内各个地方搭把手。

    南叔想了想,也跟着一起留下,但不知为何立轩也留了下来,信誓旦旦说是要看着和丰府,抱着手臂立在祝煦光身边神气极了。

    “喂,先前你那一招还不错嘛,你那把剑是谁给你的?那个什么南叔吗?”

    祝煦光摇头:“是我师父给我师兄,师兄赠予我的。”

    韩得羽作为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剑客,好剑必不能少,他找了两把剑扔给徐相斐,徐相斐深思熟虑,选了那把碧水青天,等祝煦光剑法有成,徐相斐便代韩得羽将赤鹤剑给了祝煦光。

    听着跟南叔没有关系,立轩先是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随后又道:“你的剑不错。”

    祝煦光抬眸与他对视,不知为何,他觉得立轩这些天态度好了不少,虽然仍是动不动就发脾气,可神色间的厌恶少了许多。他不喜与人相处,也不在意立轩的想法,但这种没有缘由的厌恶和变化还是让祝煦光有几分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