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出去。”叶听澜无力地指了指门口,声音颤抖。

    “听澜,这次我一定会让你去面对这个问题的,它必须被解决。”钟浮玉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他站在原地,血水顺着掌心往下淌,整个空气中都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你———!”叶听澜一时语塞,他看了钟浮玉一眼,深吸一口气随后掀开了被子下床:“你很好,很好!你不走我走!!”

    这结界虽然牢固,但也经不起叶听澜用力一击,他一掌下去就把结界打出了一道裂缝,四分五裂地结界迅速破碎,在空中化为乌有。

    叶听澜连看都不看他一眼,直接破窗而出,终身一跃消失在寒冷的冬夜里。

    “你为什么要跟他生气呢?他说的也没错啊。”

    “你也闭嘴!我是哥哥我说了算!”

    “哧——我是姐姐,你是哪门子的哥哥啊?这么不成熟,小屁孩儿!”

    “我说了我是哥哥,我就是哥哥。我有义务保护你,我们就可以一直这样生活下去。”

    识海里,叶听澜和叶听筠两两相望,你一言我一语地争执着。他们也只有在这种时候才有见面的时候,虽然永远都只能面对面地站着,完全无法触碰到对方。

    叶听筠梳着漂亮而繁复的发髻,穿着量身定制的锦缎旗袍,看上去就是个精致而优雅的富家千金;叶听澜穿着干净的白衬衣,身形挺拔而高挑,眉宇间还有些稚气未脱之色,但俨然已经是个成年的小伙子了。

    这才是他们本来应该有的模样,只是因为困在同一具身体里,根本无法正常的生长,所以才一直都是孩童的模样。

    “比我个子高就是哥哥了?不可能的。”叶听筠轻蔑地笑了一声,柳叶眉完成一道漂亮的弧线,说话时眼眸里仿佛闪烁着点点星光:“你啊,永远都是小孩子,长不大的那种,人家为你好,你还要跟人家生气,上次跟棠遇霜吵架也是,总是得罪人。”

    叶听澜更生气了,插话道:“棠遇霜那次那次我都跟他道过歉了!”

    “还不是自己闷了一个多月,才不情不愿地出来的,小屁孩。”叶听筠伸手冲他那头点了点,而他们仿佛站在不同时空里一样,手指直接穿过了叶听澜的额头,只能在空中轻点了两下,叶听筠随后说道:“所以,这次还是交给我吧,你不行的。”

    “不可以!”叶听澜拒绝道:“鬼知道你会和他们达成什么交易!我告诉你,我不允许,叶听筠,我是哥哥,你得”

    “嘘——吵死了你。”叶听筠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我是那种会牺牲自己的人吗?还有那么多好吃的东西、好喝的奶茶、漂亮的裙子我没穿过,我才不会让自己白白牺牲呢,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呆着吧!”

    说完,她也不管叶听澜还想说些什么,继而化作一团光消失在了识海里。

    与此同时,躺在江珣家中的人睁开了眼睛,看着一脸关切守在一旁的江珣,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

    “听筠?”江珣试探性地问道。

    “这你都能看出来啊?”叶听筠从沙发上坐起来,冲着江珣扬起嘴角一笑:“叶听澜这个幼稚鬼,每次跟人吵架就会来打扰你。”

    江珣没有说话,只是温柔地笑了笑,继而给叶听筠递了一杯温水,随后说道:“打扰什么,他不来找我,还能去找谁?”

    “倒也是,好像只能来找你啦。”叶听筠喝了口水——甜的,细致如江珣,知道她嗜甜如命,所以会在白开水里面化一块冰糖。

    江珣静静地坐在她旁边,手里捧着一本书,那书已经看了一大半了。特案处的所有人里能够耐着性子看这种生涩难懂的古籍的,恐怕也只有他们的副处江珣了。

    “我”叶听筠清了清嗓子,打算组织一下语言。

    “我不同意。”江珣直截了当地告诉她道,他的手指放在书上,抬起头看着叶听筠,表情温柔,可说出口的话却十分坚定:“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别说听澜不同意,我也不同意。”

    “可你们都只有一个灵魂,你应该知道这对叶听澜的影响。”叶听筠说道:“至少,我觉得你应该是能理解我的,也会赞成我这么做的。”

    “我理解,但我不赞成。”江珣说道,他在客厅温柔的灯光里静静看着叶听筠,眸光温柔而深沉,片刻后才继续说道:“因为我和他一样,非常不愿意你离开。”

    第98章

    “江珣,我以为你会站在我这边的。”叶听筠的表情有些黯淡,她端着水杯静静坐在沙发上,在夜晚柔和的灯光下如同一幅精致漂亮的油画。

    江珣抬起手臂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眼神温柔而悲悯:“你们和我不一样,我和那个人是无法共存的,他的残忍与冷血我曾试图感化,可最终还是失败了。”

    叶听筠抬头看着他,眼神仿佛穿越千年回到多年以前——那段朱雀毁天灭地、残害众生的岁月里。

    那时的朱雀无人可敌,即使是凌庭柯都无法将他完全压制,人间如炼狱,目光所及之处皆是焦土。它曾吞噬了一座城的生灵,用来滋补自己,四圣的名声在朱雀手里毁得支离破碎。

    那时,众人束手无策;若非江珣在适当时机觉醒,与凌庭柯配合将那个为祸一方的朱雀镇压吞并,恐怕现在的人间早就不复存在。

    “我”叶听筠顿了顿,眼神有一瞬黯淡,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莹润指甲在灯光照影下显出淡淡的光泽,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我和那个人本质上并没什么区别,不是吗?”

    “当然不一样。”江珣摇了摇头,定定地看着她:“你早就不是最初来到世间的那个你了,你们是可以共存的。”

    叶听筠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说道:“可是现在不能共存了,我知道的,叶听澜像个傻乎乎的孩子一样什么都不知道,但我是知道的,到了该做决定的时候了。”

    “听筠,请你相信我们。”江珣轻轻拍了拍她的头,掌心轻抚过她的发顶,像是哄小孩一样温柔而细腻:“无论是我,还是沛舟庭柯,我们都会竭尽所能地帮你们的,我们一起想办法。”

    叶听筠仿佛被他安抚了情绪,原本的一脸担忧终于消退下去,露出了一个明媚的笑容,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揉了揉眼睛,擦去眼角渗出的泪珠就地一倒,抱着抱枕躺进了沙发里。

    “困了困了,我先睡了。”叶听筠说着,便闭上了眼睛,没一会儿就没动静了。

    待她熟睡了,江珣终于放下了手里那本书,轻轻放到了落地灯旁边的桌子上,取了搭在一旁的毛毯给她盖上。他低头借着灯光看向人沉睡的容颜,眸色沉了下去,随后他转身离开了客厅。

    在他离开的瞬间,客厅里的灯逐渐暗了下去,周围陷入了一片黑暗。

    江珣走了很长一段的路,沿着自家门外的路一直往前走,沿途的风雪将他冻得脸色苍白,而他却像是毫无知觉一般继续往前走,每一步都踩进了岚城松软的雪地里。

    最终,他停在了凌庭柯家门口的花园里,满院都是被白雪覆盖的玫瑰,映入他的眼帘里成了一片白里透着的血红色。他站了一会儿,忍不住轻轻咳嗽了好几声,最终敲响了凌庭柯家的大门。

    铁栅栏被缓缓打开,路灯均匀撒在院子里的通道上,雪被清理到了道路两边,被人堆成了两个小雪人。

    不用猜都知道这是出自哪两位的手笔。

    “我在书房,进来吧。”凌庭柯的声音传进了江珣的心头,沉稳而缓慢。

    原本望着雪人发呆的江珣回过神来,随后不紧不慢地走向了大门。木质雕花大门在他走近的瞬间缓缓开启,屋子里的暖意瞬间将他包裹,这样的冷热交替反而令他有些不适,经不住打了个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