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邵老爷子病危的消息后,邵荣和邵峥都暂退了节目。

    本身节目组就因为徐小凤的事情,暂停了一天的录制,现在收到邵老爷子病重的消息,无疑是雪上加霜。

    如果硬要两人留下,实在是显得太不近人情了,跟着他们去拍摄,邵家肯定又不同意。

    是以,《春日心动》这个节目,在短暂的爆红之后,遭遇了这么多变故,不得不在最当红的时候宣布节目停播。

    这对于刚刚喜欢上节目的粉丝来说,就像是泼了一盆冷水。

    “感觉才渐入佳境呢……怎么就停播了……”

    “谁能告诉我为什么停播啊?我考个试回来怎么天都变了!”

    “我知道,邵老爷子病危,邵家两兄弟都回家了”

    “那徐小凤呢?”

    “徐小凤你不知道吗,当时她摔了一跤,直播就被掐断了,听说她好像流产了,准备告这个节目……”

    “我也听说了,听说还是因为庄又晴推了她一把,她才流产的”

    “卧槽,庄又晴好恶毒!”

    “造谣给爷滚,平白无故造谣别人人品,你们贱不贱啊!明明是庄又晴陪徐小凤去医院的,徐小凤还发微博感谢她了!”

    在停播后的焦躁与不满中,谣言飞了满天,粉黑互殴。

    再然后,又一则重磅消息震惊了互联网:“卧槽,惊天猛料,某中年影帝吸.毒被抓了!”

    根据这个中年影帝的线索,围观群众开始猜测这个纷纷扬扬的大瓜里主人公是谁。

    警方通报一出来,网友们顿时就知道了。

    “居然是他!没想到啊!他平时一幅老干部人设,粉丝还吹自家根正苗红,没想到居然吸.毒!”

    “田焕东的电影刚拍完,男主角就是他。这下电影该不会是凉了吧?”

    “要是还想上映,就只能重拍了,不重拍就别想播了”

    “庄又晴是不是命中带煞啊?怎么短短几天,综艺黄了,电影黄了,连邵家老爷子都病危了?”

    “你们这些黑子有完没完,什么封建迷信都被你们搞出来了,神特么命中带煞,这不就是普通人遇到了倒霉的时候吗!”

    粉粉黑黑再次大战三百回合,然而庄又晴却没有什么心思关注互联网的纷纷扰扰。

    在邵老爷子病危之后,她和邵峥回到了邵家老宅。

    所有子孙收到消息都在往回赶,焦急地去探望病床上的邵老爷子……以及他即将留下的庞大遗产。

    庄又晴还记得,在年夜饭之后,邵峥就推测邵老爷子恐怕身体不好了,没想到短短几个月,他的话就应验成真。

    她再一次看到了荒诞可笑的豪门众生相。

    有人亲手熬汤,嘘寒问暖;有人日夜陪护,在病床前扎了根;还有人每天抱着小孩来晃一圈,让年幼无知的孩童在病床前表现出依恋和不舍……

    久病床前无孝子。

    但,只要有钱,每个孩子都是大孝子。

    哪怕邵老爷子躺在病床上,靠呼吸机维持生命,一天里大半的时间都在昏迷之中,也依然挡不住孝子贤孙们二十四小时的深情演出。

    一时间,邵家父子情深,兄弟友爱,夫妻甜蜜。

    人人都心照不宣,维护着这个庞大家族最后的链接与和谐。

    唯有庄又晴和邵峥,这两天正在冷战,站在满屋子的“幸福”家庭里,格格不入。

    他们都是等到午饭晚饭时,所有人都散去了,才过去探望老爷子,给他擦一擦手臂身子,默默陪着昏睡中的老爷子坐一会儿。偶尔老爷子醒了,他们什么漂亮话也不说,只让他好好休息,不要说话浪费精力。

    然后,老爷子便会用他浑浊的眼睛望着他们一会儿,又缓缓闭上。

    一直陪在老爷子身边的素姨便会冲他们笑笑,说病房这段时间太吵闹了,只有他们来的时候才安静一些。

    这些人之中,最让庄又晴意外的是邵荣。

    短短几天,邵荣居然火速订婚了!

    当然,订婚对象,不是俞雪桐。

    节目停止录制之后,俞雪桐压根没有机会进入邵家,而是刚一踏进门,就被柳玲客气地请了出去。

    她在节目上收到的那个易拉罐拉环戒指,仿佛一个偌大的玩笑一样,再也没有了能过变成钻石戒指的那一天。

    而她心心念念的钻石戒指,戴在了一位和邵荣门当户对的周小姐手上。

    这位周小姐的家世,也是巨富出身,家族和邵家有不少的经济往来,两家也算得上是世交。

    作为千娇万宠的长孙女,这位周小姐平时也没少陪着长辈一起出席各种场合,邵老爷子自然也是认识她的。

    当邵荣牵着周小姐的手出现在病床前,满腔孝心地说自己已经找到了对象准备结婚给爷爷冲喜时,庄又晴突如其来地感到一股反胃。

    拿自己的婚姻……冲喜表孝心?

    她知道邵荣虚伪,但是没想到这个男人可以虚伪到这个地步。

    所谓冲喜,不过就是想在邵老爷子以及邵家的其他人眼中,展现自己和周家强强联合的实力,让邵老爷子划分遗产的时候,多给他一些考量。

    毕竟,任何庞大集团的掌舵者,都不会希望自己的事业消散。

    在生命的弥留之际,他一定会为了自己的事业,选择出一个最合适的接班人。

    柳玲还特地来找过她和邵峥,居高临下地让他们两个,在这场争家产的风波中,好好地“帮扶”弟弟。

    不知是不是和周家的订婚给了柳玲自信,柳玲看起来意气风发,志得意满,仿佛不久之后,邵荣就能彻底成为邵氏家族的接班人。

    某种程度上,身为长房的孩子,他确实希望很大。

    可是……长房还有一个孩子呢?

    庄又晴替邵峥生气,也替邵峥委屈。

    不过,最委屈的显然不是邵峥,而是俞雪桐。

    订婚的消息一传出去,一石激起千层浪:

    “速报——邵荣和周家大小姐订婚了!”

    “这……那俞雪桐呢???”

    “笑死,俞白莲的豪门梦这下破碎了吧,费尽心机拉着男方陪她上了个节目,结果小丑竟是我自己。”

    “只有我毫不意外吗?从邵荣在节目上拿出那个易拉罐拉环的时候,就证明了他们的结局吧。”

    “就是,真正喜欢的人,会舍得让对方受委屈吗?易拉罐拉环,说得再冠冕堂皇,那也只是一小块没用的废铁。”

    “姐妹们擦亮眼睛啊!远离抠男!!!”

    在这样舆论浪潮下,俞雪桐的情绪似乎也冲到了最顶峰。

    这件事的表现就是……

    俞雪桐主动找了邵荣。

    她找到邵荣,想要邵荣给她一个说法,单枪匹马一个人来,眼睛里带了几分孤勇和决绝。

    因为进不去邵家大门,她就来到医院,成功在病房门口堵住了他。

    同时被堵住的,还有邵荣的新任未婚妻,周小姐。

    周小姐一看旧爱来了,满不在乎地看了邵荣一眼,丢下一句:“你自己解决。”

    邵荣单独对上俞雪桐,对上她那含泪的、楚楚可怜的眼睛。

    这一次,他没有心软。

    正巧,庄又晴也在医院,就站在他们的不远处。

    她清晰地听见邵荣温柔而冷酷的声音:“雪桐,我不是说过了吗,我和你分手了,我们结束了。”

    饶是庄又晴是个局外人,此刻也觉得有些齿冷。

    而当事人俞雪桐,则更是接受不了,她的情绪似乎有些崩溃,近乎有些歇斯底里:“你离开我之前说很快就回来,我听了你的话,乖乖等着你……为什么短短几天,你就多了一个未婚妻!”

    两行清泪从她的眼中落下来:“阿荣哥,你告诉我,为什么,这个消息,我还是从别人的嘴里听到的?”

    “为什么我身为你的女朋友,还要从别人嘴里,听到你订婚的消息!”

    这一番劈头盖脸地问下来,邵荣的脸色显然心虚了几分。

    他张了张唇,还未说话,柳玲就抢在他面前,截断了他的话头。

    “俞小姐,”柳玲脸上带着笑,“我们谈谈吧。”

    不等俞雪桐拒绝,柳玲就搬出了邵老爷子这座大山:“老爷子刚睡下,在病房外面吵闹,会把他吵醒的。这件事是阿荣对不住你,不能让老爷子受了罪,我们去旁边的休息室里谈。”

    ……其实邵老爷子压根不会被吵醒。

    病成这样,别说昏迷的时候了,就连醒着的时候他也听不清很多东西。

    但俞雪桐被柳玲这么塞了颗糖,又道德绑架,一下就上钩了,点头同意,跟着柳玲进了休息室。

    是的,在这间医院,高级病房的旁边,是有休息室的。

    医院的这一层没有其他人。

    因为是邵家全资的医院,在邵老爷子住院之后,一整层的空间都封了起来,不让别人打扰,只允许邵家人以及邵家的亲友进出。

    俞雪桐不知用什么办法混了进来,在病房外上演了这一场逼问。

    哪怕没有外人看热闹,邵荣被这一番逼问弄得灰头土脸,也是有不少其他邵家人在心中悄悄笑话他。

    邵家的内部,并不是铁板一块。

    柳玲想要自己的宝贝儿子获得最后的遗产,就绝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庄又晴跟柳玲打交道多,一眼就看清了她的盘算。

    她想了想,抬脚想要跟进去。

    她一动,邵峥就拉住了她:“你去干什么?”

    两人还处于冷战阶段,谁也不让谁,一天说的话不超过十句。

    乍一听到邵峥拦她,庄又晴还有些不适应。

    她抿了抿唇:“……我去看看。”

    她是不喜欢俞雪桐,俞雪桐过去也做过一些对她不好的事情。

    但是一码归一码,和邵荣的这件事上,俞雪桐是受害者。

    也没有谁拿刀架在邵荣的脖子上,逼着他送出戒指这种含义极重的东西——

    哪怕他送出的,仅仅是一枚易拉罐的拉环。

    想也知道,柳玲把人叫进去,没安好心。

    俞雪桐作为一个被玩弄了感情的受害者,如果还要被柳玲羞辱,这种情况她实在不能做到袖手旁观。

    ……好吧,主要是比起讨厌俞雪桐,她更讨厌柳玲。

    这几天柳玲的所作所为已经让她非常不爽了,仿佛邵峥不是她的亲生儿子一样。

    柳玲做得这么绝,她也不介意撕破脸。

    好不容易有机会和柳玲吵一架,这种机会怎么能错过!

    庄又晴心中燃起斗志,甩来邵峥的手:“看个热闹而已,你别管我。”

    被她甩开,邵峥周身气质一寒。

    “热闹么,我也爱看。”他执拗地再次抓住她的手,眼神幽幽,“我和你一起去。”

    庄又晴:“……”

    干啥啊这人。

    搞得好像她看个热闹人就会逃跑一样。

    “去就去喽,”庄又晴轻哼一声,“我又不拦着你。”

    嘴上嫌弃,手上她却自觉地推着邵峥的轮椅一起进去了。

    邵峥嘴角一弯。

    两人进了休息室,见到有人进来,俞雪桐的眼角还挂着泪痕,双目通红,背过身去擦眼泪;邵荣有些不自在地回避他们的眼神;而柳玲,则直接望向他们。

    她保养的很好,人至中年,平日里很少做表情,生怕自己脸上多出几根皱纹似的,就算打压和斥责他们,脸上也始终是那种高高在上的、淡淡的神色。

    这一次,她狠狠地皱起眉头。

    “你们进来干什么?”她毫不客气地下达着命令,“出去。”

    “别见外啊妈,”庄又晴不觑她,笑盈盈道,“咱们怎么说也是一家人,说出去都是大房的,这个事情要是处理不好,我和邵峥的名声也吃亏,是吧?”

    休息室内的沙发呈现一个c字型,柳玲与俞雪桐分别坐在两段。

    庄又晴进屋后,找了个正中央的位置站定,不偏不倚,正好横亘在柳玲与俞雪桐的中间,替俞雪桐挡住柳玲的大部分视线。

    “妈,你放心,我不干什么。”

    庄又晴一幅吃瓜群众的架势:“我就是来听听,学习学习。”

    见柳玲又想赶她走的样子,她状似不经意道:“刚才挺多人看到我进来了……妈,你把我赶走,会不会让他们以为大房两兄弟不和啊?”

    柳玲刚想要说话,听到庄又晴这么说,一口气不得不又憋了回去。

    不过她养气功夫修得好,这么多年也不是白混的。

    她很快调整好自己的表情,声音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样,平静中又带了几分愤恨。

    她道:“既然来了,那你招待一下客人,给客人泡壶茶吧。”

    她本意是想折辱一下庄又晴,没想到庄又晴毫无芥蒂地应下了这份差事:“好嘞!”

    横在中间的庄又晴被支走,柳玲看着邵峥也碍眼:“你媳妇没泡过几次茶,不太会,你去教她。”

    邵峥点头:“嗯,好。”

    庄又晴就这么突然闯入又被她支走,柳玲心里冷笑一声,暗道这人还是太年轻,还想跟她斗。

    她看着面前的俞雪桐,继续给俞雪桐施加着压力:“刚才我们说到哪了?哦……分手费是吧。”

    “雪桐啊,”柳玲展开一个亲切的笑容,“阿姨觉得呢,你们这种年轻人,不要太讲究钱财。毕竟你当初,也不是为了钱财和阿荣在一起的,对吧?”

    休息室里有个吧台,摆放着饮水机、咖啡机、制冰机、榨汁机还有各种茶具,应有尽有,一应俱全。

    庄又晴站在吧台里,烧上一壶水,听到这话,内心啧啧称叹。

    好家伙,这个问题进可攻退可守,杀人诛心啊。

    俞雪桐要是承认为了钱,那就在邵荣心中留下了一个拜金的形象,彻底断了以后和邵荣的缘分,想必柳玲也不介意出钱打发她。

    要是不承认为了钱,那柳玲正好可以减少给俞雪桐的补偿,倘若俞雪桐不满意,就会变成“钱给的不够多而不满意”,再次打破邵荣心里对俞雪桐残存的幻想。

    老狐狸不愧是老狐狸,真知道怎么样才能杀人不见血。

    俞雪桐沉默了半天,果然难以回答这个问题。

    “我……”

    她眼里又开始蓄了眼泪,这一次却没有让眼泪落下来。

    她握紧拳头,倔强道:“我不是来要分手费的。”

    “嗯,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柳玲不走心地夸奖了俞雪桐一句。

    她不紧不慢地抛出下一个陷阱:“你不要分手费,那来干什么呢?你难道想让阿荣抛弃他的未婚妻,重新和你在一起?你这么爱阿荣,还想让他抛弃未婚妻,架在火上烤吗?”

    这是道德绑架啊。

    俞雪桐显然被这个逻辑绕进去了,脸色涨得通红。

    庄又晴看不下去了。

    “妈——”

    庄又晴假意翻找着茶柜,大声问她:“你们要喝什么茶叶啊?龙井、普洱还是碧螺春?”

    柳玲的谈判节奏一下被打断,不悦地皱起眉:“随便。”

    庄又晴追问:“随便是什么茶啊?”

    柳玲不耐烦道:“让邵峥教你!”

    邵峥瞥了庄又晴一眼,十分配合道:“我也不知道您要喝什么茶。”

    柳玲:“……”

    她一口气堵在胸口,咽不下去,没好气道:“龙井。”

    “哦——”庄又晴拖长语调,“我知道了!”

    因为庄又晴的突然打断,得到了这么一个空档,俞雪桐仿佛一个溺水的人有了呼吸的时间一般,大脑不再一片空白,渐渐回过神来。

    “阿姨,现在架在火上烤的人是我,”俞雪桐的语气带着几分颤抖,“所有人都在看我的笑话……我被抛弃,这难道也是我的错吗?”

    “你的心情,我理解。”

    柳玲熟练地安慰着她,脸上浮着一层虚伪的笑:“是我们家阿荣不懂事,给了你不该有的承诺,让你以为你可以嫁进邵家。我们这种门第呢,都讲究门当户对的。从一开始我就警告过他,不要和外面那些倒贴上来的女孩接触……”

    这不就是暗里指责俞雪桐倒贴邵荣不要脸嘛。

    都是成年人,怎么邵荣动了心,就全是俞雪桐的错?都是她冰清玉洁的好儿子被外面的妖艳贱.货勾引?

    “妈!”

    庄又晴心里翻了个白眼,又一次打断她们,端着茶壶走过来,给两人都倒了一杯茶,重重地放在她们面前:“茶泡好了,喝茶吧!”

    柳玲心头一梗,仰头瞪她。

    “啊?”庄又晴无辜地眨着眼睛,“不是您喊我去泡茶的吗?您继续说呀!”

    柳玲深吸一口气,看向俞雪桐:“既然你不想要分手费,那阿姨补偿给你青春损失费吧。女孩子的青春,总是宝贵的。你想要什么?两千万?或者影视圈的资源?”

    柳玲的口气十分大方:“阿姨任你挑。”

    庄又晴竖着耳朵在一旁听,又听见了柳玲挖坑。

    这是一种说话小技巧,当只有一种选择的时候,人通常都会被陷在是否命题里,要么接受,要么不接受。

    如果柳玲直接问要不要钱,那俞雪桐肯定会不接受的,这对俞雪桐有利。

    而她抛出了两个选项,就造成了一个二选一的假象,仿佛回答的人只能在这两个选项里挑选一样。

    而这两个选项的含义,都是接受补偿。

    柳玲在控制着局面,而在节奏被柳玲带着走的时候,很难能够跳出选项去思考。

    庄又晴再一次打破她的节奏:“妈,你还有影视圈的资源呢?我怎么没听说过?”

    “庄又晴!”

    柳玲终于忍不住了,气得牙痒痒:“你就是来故意添乱的是吧!”

    “没有啊,”庄又晴满脸委屈,“我是你儿媳,肥水不流外人田嘛!你有好资源也给我介绍一下呗!”

    柳玲气得当即就把手里的一杯茶水泼在了地上。

    这一泼,似乎也把俞雪桐泼清醒了。

    俞雪桐站起身来。

    她紧紧攥着拳头,克制住自己发抖的身躯。

    “阿姨,我什么都不要,”她说,“我只要一个公道。我知道邵家有钱,但有钱就可以玩弄践踏别人的感情吗!”

    ……出现了,经典小言女主台词。

    如果不是俞雪桐说出这句话,庄又晴险些都忘了,俞雪桐是一本书里的经典小白花女主,这是本虐恋情深的狗血文。

    而俞雪桐说完这番话,转头看向邵荣,泪眼盈盈:“阿荣,只要你承认,你从来没有爱过我,我现在就可以离开,再也不打扰你。”

    她质问邵荣:“你敢吗?”

    “我……”

    邵荣不忍开口,收到柳玲警告的眼神。

    他狠狠心,闭上眼睛:“我从来没有爱过你。”

    一眨眼,俞雪桐含在眼中的泪水就落了下来。

    她伸出手背去擦眼泪:“好,我知道了。”

    俞雪桐转身离开,头也不回地朝着门口走去。

    路过庄又晴的时候,她顿了顿。

    而后,庄又晴听到了她极轻的一句话:“谢谢你。还有,对不起。”

    俞雪桐离开了。

    庄又晴看着她的背影,有几分唏嘘。

    原以为按照虐恋情深的剧本,他们会缠缠绵绵藕断丝连……没想到俞雪桐意外的决绝?

    她又看向邵荣,只见邵荣摸出一支烟来,心不在焉地想点上,点了几次,都没有成功。

    就这么打火机响了几次,邵荣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也往门外走。

    “阿荣!”柳玲厉声喝问,“你去干什么?”

    “没什么,”邵荣脚步匆匆,“我去抽根烟。”

    “不许去!”

    柳玲的声音拔高:“想抽就在这里抽!”

    邵荣没有听她的话,径直闯了出去。

    庄又晴在一旁看这母子两斗法,吃瓜吃得不亦乐乎。

    邵荣走了,柳玲也没有去追。

    柳玲坐在沙发上,突然转过头来恶狠狠地盯着她:“你开心了?”

    庄又晴装傻充愣:“您这话什么意思,我没听懂呢。我什么也没做呀,不就是帮您泡了杯茶吗?”

    “好,泡茶,”柳玲指着面前的茶杯,“给我再倒一杯。”

    庄又晴隐约觉得柳玲的神情有几分变了。

    她看似冷静的躯壳下面,好像潜藏着一座即将爆炸的火山,马上就要歇斯底里的喷发。

    庄又晴端起茶壶,给她添了一杯热茶。

    茶壶里的茶水滚烫,倒入杯中,腾起袅袅白烟。

    续完这杯茶之后,柳玲端起茶杯,仿佛茶杯太烫似的,手一抖,就朝她泼了过来。

    庄又晴早有准备,正要向后躲开。

    这时,一股蛮力却突然拉扯着她,让她直直撞入一个坚硬的怀抱里。

    “啪嗒”。

    茶杯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柳玲的表情也随之崩塌:“你的腿居然是好的?!”

    ……啊?

    庄又晴听到这话抬起头来,正好见到邵峥搂着她,笔直地站在她身前。

    而为了帮她挡住那杯滚烫的茶水,他半只手臂的衣袖都浸湿了,手背通红一片。

    庄又晴还在心疼地看着他的手,耳朵就听见邵峥平淡地喊了一声:“妈,我的腿好了,你不开心?”

    “开心,太开心了!”

    柳玲再也没办法保持着她的贵妇人姿态,眼神中充满了怨毒:“你可真是邵永清的好儿子!真能瞒啊!真像他!”

    她没头没尾地指着邵峥骂了这么一句,随后像是厌恶与蟑螂同居一室一般,大步离开了这间屋子。

    偌大的休息室,顿时只剩下了庄又晴和邵峥两个人。

    庄又晴惦记着邵峥被烫伤的手,拉着他去休息室的洗手间。

    走了几步,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他的腿居然好了?

    庄又晴的心里突如其来地涌上一股欣喜:邵峥的腿好了!

    而后,是一股被骗的郁闷。

    腿好了就好了嘛,干嘛要骗她还没好!

    她看着邵峥:“……你的腿什么时候好的?”

    他低头看着她,眸色深沉:“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庄又晴不是没有被他俯视过,但很少会有这样的压迫感——

    邵峥在她眼中一直是苍白的、病弱的形象,他一站起来,身量比她高出半个头,瘦而宽阔的骨架也完全地笼罩住她。

    这是一种生理上的碾压,他的侵略性和攻击性,无需任何言行,就自然而然地通过他的肢体散发出来,将靠近他的范围都划分为他的领地,仿佛沉睡的猎豹一朝苏醒,一步一步地踱向它的猎物。

    庄又晴下意识地后退了一些。

    她抿了抿唇,拉着邵峥的手放在洗手池,然后打开水龙头,冲刷着他手背红肿烫伤的地方。

    在哗啦啦的水声中,她闷闷道:“真话。”

    邵峥依旧望着她,眼睛一眨也不眨。

    他那没有被烫伤的右手紧紧扣住她的腰,似乎他一松开,她就会逃跑一样。

    他道:“在去海城过冬之前。”

    庄又晴满脸愕然地抬起头。

    自从邵峥告诉她他的腿有知觉了之后,她知道邵峥一直在进行复健运动。

    但邵峥进行复健的时候,从来不让她看见。

    庄又晴非常能理解邵峥的这种自尊——

    复健的时候,人并不能完全地掌控身体,会露出各种丑态。邵峥不想让这种状态被别人看见,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但她没想到,他的腿这么早就好了!

    庄又晴气得想咬他:“这么早就好了,那你为什么要骗我!还要假惺惺地跟我说恢复了知觉?”

    妈蛋。

    狗男人!!!

    庄又晴越想越气,她想要推开邵峥,越是挣扎邵峥就越抱越紧。

    单手制不住她,他就将那只烫伤的手从水龙头底下抽出来,双手死死地抱住她,几乎要勒得她喘不过气来。

    庄又晴气极:“松手!”

    邵峥道:“不松。”

    经过她刚才的挣扎,邵峥的衣服被她扯得松松垮垮,露出他苍白瘦削的肩膀。

    庄又晴盯着他的肩膀,威胁他:“你不松手我咬你了!”

    邵峥不为所动:“你咬。”

    庄又晴:“……”

    哼!

    你让我咬的!

    她毫不客气,对着他的肩膀用力一口咬下去。

    她是真的气得狠了,用了十成十的力气,咬破了他的肩膀,渗出满嘴的血腥味。

    邵峥闷哼一声,仍旧没有松开她。

    察觉到她松口,他低低地笑了一声:“解气了?不解气还可以咬,全身上下,你想咬哪里都可以。”

    庄又晴:“……”

    这话怎么正经当中透着一股不正经,感觉有哪里怪怪的……?

    庄又晴没好气道:“我又不像你,这么爱咬人,每次都喜欢咬我耳朵。”

    “你错了,我不止想咬你耳朵,”邵峥纠正她,“我每次都想咬遍你全身。”

    庄又晴:“…………”

    她就知道,这厮在对她耍流氓!!!

    庄又晴气还没消,一股委屈劲就从心里面冒了出来:“你就知道欺负我!”

    “骗了我,还想这么不清不楚地敷衍过去!你根本不是真心的!你这个大骗子!!!”

    邵峥不说话,任由她捶打。

    他不仅不劝她,还添油加醋:“要不要现在给你一把刀,让你把我剖开,看看我的心。”

    庄又晴:“……”

    尼玛啊。

    你们反派是否都有一丝丝心理变态。

    邵峥真诚道:“我现在去给你拿刀?”

    庄又晴:“……你干嘛!我遵纪守法!不干这种事!”

    邵峥又将她抱紧了一些。

    他神色未变,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与慌乱:“那还离婚吗?”

    庄又晴莫名其妙:“什么离婚?”

    邵峥眼神晦暗几分:“你当初……说等我腿好了就离婚。”

    啊?

    是吗?

    庄又晴:“……我没有说过!我都不记得了!”

    “那是你醉酒之后说的。”邵峥眼神凉飕飕地飘向她,“你不记得了……那就是酒后吐真言?”

    庄又晴梗着脖子:“……我不可能说我要离婚,我都是说想离婚!”

    我们言灵师很严谨的!

    万一离不了,岂不是就被反噬了?

    她委委屈屈:“想一想离婚这件事还不行嘛!”

    邵峥斩钉截铁:“不行。”

    他道:“离婚这件事,你想都别想。”

    庄又晴:“……”

    这人怎么这样啊!

    脑内爽一爽还犯法吗!

    庄又晴心里还是愤愤不平,但一想到邵峥为了不离婚装了这么久的残疾,莫名又有点心虚。

    不对啊。

    她为什么要心虚。

    她被骗了诶!!!

    “哼,”庄又晴继续骂他,“大骗子!”

    “我是骗了你。”邵峥没有反驳,只道,“那如果,我以后不骗你,不会对你说一句假话,你会一直留在我身边吗?”

    庄又晴不敢回答。

    其实比起被欺骗带来的愤怒,她的心里更多的是为他的双腿好起来而欣喜。

    当她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

    她知道自己是真的爱上了他。

    可是,她还是不敢回答任何带有承诺性质的东西。

    一辈子太过漫长,她没有办法轻易地做出保证。

    她缩着脖子装鹌鹑,闷声不吭,感觉到邵峥的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

    他看了她很久,幽幽笑了:“好,我不逼你。”

    他道:“现在你在我身边跑不掉,我们来日方长。”

    庄又晴试探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啊,如果我中途喜欢上了别人呢?”

    邵峥掐紧了她的腰:“谁?”

    庄又晴:“……没有谁,我就这么问一下。”

    邵峥阴恻恻笑了:“你喜欢上别人,那我就让那个男人消失。”

    庄又晴:“喂!杀人犯法的!”

    邵峥漫不经心:“哦?可是让人消失,有一百种除了杀人以外的方法。”

    庄又晴:“……那假如我和别人私奔呢?”

    邵峥浑身霎时充满戾气:“私奔?”

    他双眸阴冷地望着她:“你敢和人私奔,我就把你关起来,用镣铐锁在房间里,永远把你留在我身边,逃不出我身边一步。”

    庄又晴:“……”

    你们反派果然很可怕!!!

    她在他怀里抖了抖,他吻上她的发梢:“吓到了?那就不要离开我。”

    庄又晴气鼓鼓:“你干嘛老威胁恐吓我!”

    “我不想再欺骗你。”

    他道:“你要知道,没有你在身边,我会发疯。”

    他本来就是个疯子。

    不是他锁住了庄又晴,而是庄又晴锁住了他。

    如果没有她在身边,他绝不可能成为这样一个正常的人。

    他的灵魂早已经在黑夜里走了太久,被肮脏与污浊浸透,若非遇到她,他从未见过太阳。

    是她来到了他的世界,从此,他才有了光。

    他埋在她颈间深嗅,近乎祈求道:“……别离开我。”

    庄又晴身体一僵,心里冒出一股酸酸涩涩的甜。

    但,她还是不敢给邵峥留下任何承诺。

    ……言灵师大多短命。

    她幼年丧父,在她有记忆之后,很多个深夜都能见到母亲独自望着父亲的照片出神。

    后来母亲也在她少年时期,撒手人寰……她觉得也和母亲思虑过重、忧思难解不无关系。

    她独自一人长大,看淡了生死。

    活着固然很好,死亡于她而言也并不是不能接受的东西。

    对她而言,从接受言灵师这个身份起,她就注定要接受着她既定的命运。

    她无法给出承诺。

    除了害怕一辈子太长,感情太过容易被消磨以外,又怕倘若某天,她离开人世……邵峥是否会像她的母亲那样郁郁而终。

    怕他爱的不够深,又怕他爱得太深。

    庄又晴心中纠结半天,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邵峥的眼神幽幽地冷了下来。

    他的声音透了一丝乖戾:“既然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想走,不如我现在就把你绑在身边。”

    说罢,他直接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庄又晴这回是真的被他吓到了:“喂喂喂!我们好好商量一下……”

    邵峥轻哼一声:“和你商量有用,我就不用装这么久的残废了。”

    庄又晴在他怀里挣扎:“……那我被你骗还是我的错喽!你骗我干嘛还要欺负我!我是受害者!”

    “别动。”

    邵峥望见什么,脸色绷紧,抱着她走出了休息室,进了电梯。

    外面的邵家人见到邵峥居然能够站起来了,表情都惊疑不定。

    大庭广众之下,庄又晴被他这么抱着,总感觉十分羞耻。

    “你放我下来,”她小声道,“我乖乖不动还不行吗!”

    邵峥没理她,抱着她七拐八绕,进了烧伤科的诊室。

    他将她放在病床上,撩起了她的裙角。

    庄又晴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这才发现自己的小腿刚才也被烫伤了,起了一个小水泡。

    没发现时还不觉得,反而现在一看到这个水泡,就一股钻心的疼。

    邵峥喊来医生给她处理伤处,医生用消毒针挑破了她的水泡。

    庄又晴疼得下意识踢脚,被邵峥握住了她的脚腕。

    她皱起眉,疼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一低头,就见到邵峥红肿的手背——

    他手背的烫伤,要比她严重得多。

    刚才她还往他手背上冲着冷水,两人吵着吵着,居然就这么给忘了。

    庄又晴的心霎时揪了起来。

    “你的手怎么样?”她想去牵他的手,又不敢碰他,“疼不疼?医生你先别管我了,先给他看看……”

    看到庄又晴满脸焦急,眼泪悬在眼眶里,紧张得要命,邵峥反而一瞬间心情变得很好。

    她在关心他。

    他道:“嗯,很疼。”

    而后,他望着她,目光灼灼:“你亲我一下就不疼了。”

    庄又晴:“……”

    她瞥了一眼医生,医生此时正背过身去,当做什么都没听到。

    她红着脸,偷偷摸摸地、仿佛做贼一般,在他唇上落下一个蜻蜓点水的吻。

    邵峥满足地笑了。

    他道:“医生,我的手要多久能好?”

    医生扶了扶眼镜:“你这个程度,起码一个月吧。”

    “一个月啊。”

    邵峥点点头。

    他不动声色地暗示她:“也就是我还要疼一个月。”

    庄又晴装作没听懂:“……那你疼呗!”

    邵峥凑上来拱她,像只大狗,蹭了蹭她的脖子,贴在她耳边说话,可怜又魅惑:“这一个月,你不给我止疼吗?”

    庄又晴一把推开他:“你想得美!”

    骗了她的心还想骗她的色,狗男人,做梦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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