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让我和大哥进她的屋子,她也不见我们,但我隐约从大夫那里听到,说她得了毒疮,全身都在发病,到后来她病重,她的院子都被封了起来,只有大夫进出。”

    “我当时太想见她了,就偷偷地溜进了她的院子,扒着门缝,悄悄地看了一眼。”

    张冉冉指尖有些颤抖,但很快,就落入了顾明磊温暖的掌心。

    她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她的情况是真的很不好,没了以前的尊贵,我看见她就赤裸地躺在床上,丫鬟在给她上药,她原本的皮肤白皙,可那时候遍布毒疮,疮口流脓,不像个人。”

    “我被吓到了,一屁股摔在门口,她听见声响,回头看见了我。当晚,我就起了高烧,等我好起来……”

    “她就去世了。”

    “我之后很多年都在想,是不是因为我当时被吓到了,伤到了她的心,她才撑不住病痛的才走的。我很愧疚,我想,我是不是不够爱她,她明明只是因为生病才变成那样。”

    “不是这样的。”顾明磊蹙眉,“她是你母亲,你当然爱她。”

    张冉冉看向顾明磊:“那王爷呢,王爷爱顾大人吗?”

    顾明磊犹豫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我爱父皇,爱母后,爱哥哥,爱你,爱赵德海,当然也爱阿瑾,虽然爱有不同,但你们都是我最重要的人。”

    赵德海在边上又要感动的哭出来了。

    张冉冉握紧他的手:“因为我们都爱他们,所以往后很多年都会被执念所困扰。我父亲在后来寄给我一封信,是母亲生前留给我的。”

    “她在信里同我说:抱歉,冉冉,让你瞧见了病痛之狰狞,之难堪。然惊惧害怕乃人之常情,不必觉得心中有所负担,娘亲本就时日无多,能在离开这繁华世间,看见你健康平安,心已觉得安宁,所以自愿解脱。人皆有生老病死,娘亲只是走的没有那么平坦,多受了些苦难罢了。”

    顾明磊觉得眼睛又有些酸了。他见过张冉冉的母亲,虽然只是远远地瞥见,记忆也有些模糊,但记得,是个温柔的女子。

    张冉冉弯起嘴角:“顾大人想必和我母亲一样,他在为王爷拼上性命的瞬间,希望的是王爷好好活着,像他还在那样,开心,快乐。”

    “看见死亡,害怕都是人之常情,可王爷从未忘记他,就是对他最好的吊唁了。至少,有关他的记忆,还永远鲜活地活在王爷心里。”

    顾明磊用力地点了点头:“嗯。”

    “好啦。”张冉冉给他擦干净眼睛里的泪花,“王爷别哭啦,再哭,明天就真的要顶着核桃眼了,要是被二王爷或是陈将军瞧见了,又要笑话你了。”

    顾明磊贴近她的掌心:“你不笑话我就好了。”

    “我才不会笑话王爷。”张冉冉顺势捏了捏他的脸,“我会包容王爷的。但王爷还是要少哭一点,不然日后,我会讲给孩子听的。”

    “冉冉!”顾明磊恼怒。

    张冉冉笑的直不起腰:“好了好了,我们去洗把脸,然后早点休息好不好?我看你脸色又差下去了。”

    顾明磊哼了一声,算是答应。

    赵德海连忙上前,帮忙扶起他去洗漱。

    彼时,何忠看着一直站在门口不进去的皇帝有些不解:“陛下?”

    皇帝摆摆手。

    “回去吧。”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小八已经不需要父亲的安慰了。

    不过他倒是挺高兴的。

    ------题外话------

    我觉得啊,男孩子也可以哭的嘛,偶尔掉掉眼泪,女孩子也会觉得被依赖啊(我会觉得哈哈哈哈哈哈)

    第七十八章 凶手

    次日一早,任北望对上顾明磊笑嘻嘻的脸,差点没骂出脏话来。他咬着后槽牙:“王爷这是?”

    “我听父皇说你要去查下毒的人?”

    “是……”

    “那你现在准备去哪儿查?”

    任北望眼角微抽:“云州知府为了迎接南巡队伍,扩招驿站人手,但为了安全,所有人都登记了姓名和户籍,挨个查验过,所以臣打算去名帖上名为顾瑾的人家里看看。”

    顾明磊笑容渐深:“我和冉冉也一起去!”

    “王爷昨日才……恐怕不太好吧?”任北望非常想拒绝,顾明磊昨日才刚中了毒,今天就要跟他去跑,万一路上出了什么事,又是他的责任。

    “没什么不好的。任大人放心,我已经好了,不然冉冉还不会让我出来呢。是不是,冉冉?”

    张冉冉无奈:“我明明是被你缠的烦了。”

    “别这样说嘛,来,我带你骑落雪!”顾明磊心虚地摸了摸鼻尖,率先跨上落雪的马背,然后俯下身去扶张冉冉上马。

    任北望还想为自己的安稳的官场人生挣扎一下,那头陈学凯突然带着两百禁军来了。

    “陈将军?”

    “任大人。”陈学凯作揖,“任大人,我们奉陛下之命,前往帮您……”他瞥了眼顾明磊,“和八王爷彻查下毒一事。”

    “陛下同意了?”

    “是,陛下说,任大人就当八王爷是跟着您学习的就行。”

    任北望黑了脸,这说的轻巧,顾明磊可不是个省油的灯,但皇命在上,他个做臣子的,只能领旨谢恩。

    “有劳任大人了。”顾明磊还煞有其事地朝他拱了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