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挥手就是一道灵气,一道墙轰然倒塌。

    里面江清寒和唐引月的身形暴露无疑,几人面面相觑。

    唐岷先出声,他皱着眉头:“你们是什么人?竟敢擅闯皇宫?”

    江清寒的目光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他小的时候还见过一次唐岷,那时候的他虽然已经有了昏聩的苗头,但是人看着还算顺眼,锦衣玉食养出来的皇帝至少是个面善之人。

    可是现在他整个人看上去像是被吸干了,干巴巴的,一身龙袍披在身上都不大合身,眼眶凹陷,双眼寡而无神,盯着人的时候却显得异常凶恶,看着极为不舒服。

    江清寒微微偏头,就看到他的小师妹眼睛眨也不眨地落在唐岷身上,眼神看上去肃杀而冷漠,面对昔日父亲完全不见一点温情。

    唐岷看向两人完全就像是看陌生人,他竟也不记得曾经女儿的长相。

    唐引月相较她之前的样貌,其实并无多大变化,因为自修道以来并未尝经历生活磨难,看上去倒更接近这个年纪的小姑娘。

    可惜唐岷并没有认真注意过他的孩子,时隔多年,竟连自己的孩子也认不出了。

    江清寒手握不休刀刀柄,语气冰冷:“路过。”

    江清寒没想到皇陵的地道居然直接通到皇宫,还是在国师的底盘,可能这个装模作样的国师在皇陵里做完法就直接回寝宫歇息了。

    刚好他们两人也没怎么思考就选了这条路,直接送到了这里。

    到了之后这边又明显在讨论不能被第三人知道的事情,真是太巧了。

    这样的话显然没有说服力,唐岷尖酸地问:“路过,能从皇宫路过?”

    天潢贵胄一般身有气运在身,即使江清寒身为修道之人,很多时候也奈何不得,只能通过其他的法子才行。

    他不打算硬碰硬,下次月圆之夜才是关键,这次全身而退显然更好。

    江清寒的语气不甚诚恳:“抱歉,迷路了。”

    唐岷:“你!”

    他被人追捧惯了,脾气易怒,一两句说不到点上就想砍人。

    国师上前两步,面带春风地问道:“两位是何人?是哪位高人的徒弟?”

    他中年模样,面相甚至称得上儒雅,穿着一身深绿色官服,上面铺陈着黑色华丽的暗纹,看上去真有点国师的样子。

    江清寒并未在国师身上察觉到魔气,有两种可能,要么他根本不是魔族,要么就是高等级魔族。

    这不稀奇,高等级的魔族要是这么容易被发现的话,早就被灭了。

    到底是哪种,虽然江清寒倾向是后者,但是也不能忽视前者的可能性。

    江清寒道:“无名小辈,不足挂齿。”

    国师一点也不信,他能察觉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灵气气息,而且两个小辈年纪轻轻,一身修为并不弱,一定是哪家仙门的弟子,说不定还是八大仙门弟子。

    最好还是不要牵连到其他宗门,因为打了小的不要紧,要是打了小的来了老的可就不好了。

    而且现在是仙门大会的关键时刻,他已经收到了极道门的邀请。

    收到仙门的邀请让他很是意外,毕竟他以为那种眼高于顶的仙门看不上他这种小门小派,他思量再三,这送上门的机会,不要白不要。

    也是他最近飘了,竟然妄想沾染八大仙门。

    如果参加仙门大会,那么势必能进一步提升声望,甚至能摆脱宣国。

    国师不理会江清寒的冷淡,依旧笑眯眯地问:“小兄弟何必如此排斥呢?我并无敌意。”

    江清寒闭眼,风带来了更远的地方的消息,一阵整齐而有力的脚步声。

    他睁开眼:“如果对我们并无敌意,那么围上来的人是做什么的?”

    国师脸上甚至连被拆穿的尴尬也没有,淡然道:“皇宫重地,这是为陛下的安全着想。”

    很快一大群宫中侍卫围了上来,周围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火光。

    江清寒扫过。

    却见有一队人直接穿过侍卫,他们与宫中侍卫打扮不一样,他们大约十几人一身暗绿色的衣服与黑夜融为一体。

    看来他们就是所谓千灵宗的弟子了。

    最前面带队的居然都是金丹期修为,这个千灵宗并不止是简单的暴发户而已。

    领头人旁若无人半跪在地上,对着国师喊道:“国师。”

    国师点了点头。

    唐岷眼见侍卫到了,底气足了不少,他等不及了开口道:“来人将他们抓起来,好好拷问他们是不是他国的细作。”

    他眼高于顶,只以为两人武艺高强才悄无声息地潜进宫内,只要将他们抓起来拷问,什么事情都水落石出了。

    国师抬手:“陛下稍安勿躁。”

    唐岷已经不耐烦了:“国师是在教朕做事?”

    国师不紧不慢地鞠躬行礼:“陛下勿怪,微臣只是觉得蹊跷。”

    “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居然还有人过来,你们走的是皇陵?”

    陛下不知道,他可是清楚得很,能通往那个房间的只有皇陵唯一的一条路,可见两人是入了皇陵,又破了他的阵一路到了这里,不是几个花拳绣腿的侍卫可以解决。

    他转向两人,态度甚至称得上彬彬有礼:“两位道友,你们回答我几个问题,我就放你们离开如何?”

    江清寒沉吟半晌:“国师看上去的确很有诚意,不过在下也有几个问题想请国师解惑。”

    “道友请讲。”

    江清寒:“通往皇陵的地道为何会有数不清的冤死百姓?他们是为何而死?皇陵底下又是什么?”

    国师无辜地说道:“哦,还有这事?我一定会仔细查明奏请陛下为他们讨回一个公道。”

    这是不认的意思。

    他眼底泄出一丝狂妄,好笑地看着江清寒,好似在说,我不认你能拿我怎样?

    江清寒陈述事实:“他们被活活掩埋在地底,这条通道直接通向你的宫殿。”

    唐岷挥手:“就是两个刁民,抓起来拷问下什么都清楚了。”

    数不尽的弓箭从四面八方袭向两人,江清寒将不休刀挽出一阵刀风,那些箭还未靠近两人尽数折损。

    看来是不能善了了。

    国师是不是魔族已经无所谓了,做出这种事,是魔族不是魔族又怎么样呢?

    一轮弓箭暂歇,一直没有开口的唐引月忽然张口问道:“我也有问题想问。”

    她眼神定定地看着唐岷:“宣国瑶妃又是怎么死的?你又为什么能活这么久?”

    唐岷眯着眼仔细看了又看,面前小姑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然而他都活了一百多岁,见过的人太多,于是很快将这种感觉抛之于脑后。

    他阴森森道:“你还想知道什么?”

    唐引月也没打算叫一声,提醒他还有个死了的女儿。

    她好像强压着愤怒:“她是被你害死的?”

    国师和皇帝的谈话没头没尾,她只能自己推测。

    唐岷怒道:“无知小儿!”

    唐引月:“老而不死是为贼。”

    唐岷按年龄来算已经一百多岁,在龙椅上的时间比别人的命都要长,儿子都被他熬死了,只有年纪颇大的孙子一辈了。

    而他们看上去还没有唐岷健朗。

    唐岷气糊涂了,高声喊道:“放箭!”

    就算射不中,也不能丢了气势。

    江清寒在这一波箭的掩护下冲了上去,他的目标是最前方的国师。

    不管他有什么阴谋诡计,人死了就灰飞烟灭了。

    他抬手一挥,那些箭通通避开他,他一路畅通无阻来到国师身前,就是一刀。

    然而却像砍在了一块铁板上。

    这么形容并不准确,毕竟就算是铁板,在不休刀的刀锋下也像纸一样脆弱。

    国师波澜不惊衣袂飘飘,整个人看上去无风而动,颇有种仙气飘飘的模样。

    他压低声音笑道:“是我干的又怎样?”

    他剥下了那层装模作样的外皮,用只有两人才听得到的声音尖利地问道:“怎么,你还想替他们讨回公道?”

    江清寒压着刀,半晌后嘲道:“人都死了,我能替他们讨回哪门子公道?”

    他半退后又迎了上来。

    这像是一层保护罩,但江清寒不相信毫无破绽,只能来回试探。

    那边唐引月也没闲着。

    普通的侍卫并不能对她造成伤害,但是千灵宗那一伙人已经围了上来。

    领头人萧鸣二十出头的模样,吩咐几人保护陛下,剩下的人以包围之势围住了唐引月。

    藤蔓拔地而起,直对萧鸣的咽喉。

    他抽出剑对准藤蔓砍下,藤蔓被砍断,然后很快又从他背后蹿出一根。

    他连忙高声喊道:“结阵!”

    八人脚下发出光亮,将唐引月困在阵中。

    这是他们最为擅长的困龙阵,需要八人同时结阵。

    这个阵并不能造成伤害,却将唐引月的行动范围缩小到脚下不到三尺的大小。

    这让她极为被动,脚下藤蔓疯了一般攻击几人。

    八人并不是一直呆在原地,他们一边游走躲避藤蔓的攻击,一边攻向唐引月。

    最初她还能躲避,可是随着时间的拖延,她逐渐有些难以为继,很快被人寻了空档,中了一招。

    这边国师一掌拍下,江清寒却像深受重创一般,连连后退几步,甚至嘴角还溢出鲜血。

    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明明挡下了……

    然后他好像猜到了什么,猛然向唐引月看去。

    却见藤蔓飞舞,七八人将唐引月困住轮流攻击,让她脱不了身,偶尔会打中她。

    不过对方讨不到什么好,那些挥舞的藤蔓并不好惹。

    又是一道灵力攻击擦过唐引月手臂,她没什么感觉地看了一眼,很快移开目光。

    与此同时,江清寒手臂明明没有受到攻击,却无端失力,差点握不住手中的刀。

    国师见他好像身受重伤一样,心想不愧是大宗门的弟子,虽然表面看上去是金丹期,没想到这么虚,修为都是用丹药喂上去的吧。

    国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些挥舞的藤蔓落在眼底。

    他看了看疑惑开口:“这是,千灵仙藤?”

    江清寒瞳孔骤然一缩!

    他知道!

    江清寒不敢让他细想,刀锋擦过国师脸庞。

    国师这才想起眼前还有一个敌人。

    既然是大宗门,他不敢下杀手。

    只想着生擒两人,跟他们宗门换点好处,手中的攻击也狠厉了不少,江清寒因为这奇怪的伤势受了几道攻击,眼下情况更加不好。

    他又一次被打中,连退十丈,手中的不休刀在地上画出一道长口,控制不住吐出一口血。

    江清寒看向唐引月那边,不知道她身上发生了什么,眼下情况古怪,还是得跑!

    他想清楚这点,边战边退,一直到唐引月附近。

    这个阵对他来说不难,他挥刀两下就给破了:“要撤了。”

    唐引月点头。

    虽然眼下打不过,但是逃跑还是没问题,皇宫的重重守卫对他们来说不成问题。

    不过千灵宗的人追了上来,循着他们的逃跑方向一直在找人。

    国师看向他们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又将目光移至身边跳脚的皇帝身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下变得更有趣了。”

    唐引月带着江清寒躲进一家酒楼。

    江清寒受了重伤,他随手塞了点丹药喂给他,这是她下山前炼制的,就是以防万一。

    千灵宗的人很快闻着味追了上来。

    唐引月低声问:“怎么办?”

    酒楼下吵吵嚷嚷的,萧鸣已经率领部下走上楼梯,已经听到脚步声了。

    江清寒缓缓吐出一口气,手指微动。

    外面的人正要推开门。

    忽然听到窗户碎裂的声音。

    萧鸣推开旁边的房门,只见窗户打开,两道身影向外飞驰。

    他连忙大喊一声:“追!”

    浩浩荡荡十几人从窗户跳下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旁边的一个房间里,唐引月松了一口气:“小师姐做的傀儡人还挺有用的嘛。”

    她扶起江清寒:“师兄,我们趁现在赶紧走吧!”

    江清寒双目无神:“等等,有件事我要先验证下。”

    唐引月疑惑:“什么事?”

    江清寒:“你伸出手。”

    唐引月乖乖伸出手中,手心向上,五指纤细柔软。

    江清寒捏住她的掌心,手指在她食指上拂过,只见一道血痕赫然浮现。

    唐引月轻轻嘶了一声。

    江清寒认真地问她:“你觉得痛吗?”

    “当然会……嗯?不痛?”

    江清寒抬手自己的手。

    上面赫然一道血痕,大小、长度和唐引月的一样。

    唐引月惊讶地看着江清寒,与此同时,她指尖的伤痕已经快速愈合,连个疤都看不到。

    她疑惑问道:“这是?”

    确定了!

    江清寒痛苦地捂住眼,当时的生死雷劫本以为没有副作用,没想到副作用在这!

    唐引月小心翼翼地问:“师兄,该不会……”

    江清寒缓缓吐出一口气:“应该是之前生死雷劫的后遗症,目前看来只是分担你的伤害和疼痛。”

    他万万想不到,替小师妹挡下来的生死劫雷居然以这种方式落在了他身上。

    小师妹一直在昆仑,也没机会受伤,以至于两人到现在才发现。

    唐引月喃喃道:“替我分担伤害和疼痛。”

    她轻轻啊了一声,然后忽然笑出声。

    在江清寒疑惑的目光下,唐引月笑得牙不见眼,缓缓说道:“也没事,就是突然想生个孩子。”

    江清寒:“……”

    他艰难开口:“你还小,修炼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