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灵宗的萧鸣带领人很快追上了两个身影,发现只是个空壳:“不好,上当了!”

    连忙掉头回到那座酒楼。

    宣国最近有一个祭神祇的祭祀活动,有不少人慕名来到封京,因此酒楼来来往往的人有不少。

    有喝醉酒的公子哥跌跌撞撞地向他走来,萧鸣嫌恶地挥手将人推开直奔楼上。

    身边的女子连忙扶起喝醉的贵公子从门口出去,与人擦身而过。

    萧鸣将整个酒楼搜查了一遍也没找到人,明白这是跟丢了。

    他让几个属下继续追查,自己先回去复命。

    国师倒是很和蔼:“跟丢了?”

    萧鸣低垂着脑袋:“属下失职。”

    国师摆摆手:“罢了,他们还会找上门的。”

    接着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忍不住笑出声,没想到叶怀羽的女儿还活着。

    他当时看到那株如出一辙的千灵仙藤,很快想到这应该是连尸体都没有找回的永乐公主,真是太巧合不过了。

    她看上去好像并无与圣上相认的想法,那么她这次回到宣国想做什么呢?

    也不知道坐在龙椅上的那位知道今天那人是他女儿后会是什么表情,看他的样子好像根本没认出来呢。

    国师没打算将这件事禀告圣上,只想看好戏。

    这边唐引月扶着像是喝醉的江清寒从酒楼出来,他们走到一个小巷里面。

    唐引月问他:“接下来我们往哪里走呢?”

    虽然当时在酒楼她有心再戏弄大师兄,但是时间紧迫不得不放弃。

    江清寒脸色苍白,浑身针扎似的疼,冷汗打湿了内衫。

    他忍耐着将搭在唐引月肩上的手收回,尽量不露出异样:“去金鳞阁。”

    “金鳞阁?”

    唐引月记得在天音城的时候看到过,大师兄还在里面换了一把后羿,没想到宣国也有。

    “嗯,对方不会善罢甘休,我们需要一个落脚点。”江清寒顿了顿:“往这边走。”

    他之前看过地形,现在也记得路。

    唐引月:“好。”

    她跟在江清寒身后,此时的他已经换了一套衣服,跟之前那套略显简单的蓝白色弟子服相比,身上的这套青色衣裳明显华贵不少。

    江家曾经是名门望族,江清寒自小也是锦衣玉食长大,青色这种容易显得轻浮的颜色,他不但能压住,在月光下反而透着贵气。

    当时在酒楼,江清寒等唐引月笑完之后,无奈地提醒她现在当务之急是要尽快脱身。

    “在这之前得换一身装扮。”

    江清寒收起了不休刀,换上了一身华贵的衣裳,手中吊儿郎当拿着一把丝制的扇子。

    他刚开始还有些不自然,太久也没穿过这种中看不中用的衣服,手中的扇子也不是很顺手。

    唐引月“哎”了一声:“师兄,你自然一点,不要让人看出端倪了。”

    “嗯。”

    江清寒停顿了下,他倒不是不会,就是太久没有离开过刀,眼下随意走了两步找了下感觉,那种贵公子漫不经心的感觉就出来了。

    灵物袋中也装了一些换洗衣物,她挑了套不起眼的衣服换上,两人看上去就跟少爷出门被身边的大丫鬟带着一样。

    然后他就被唐引月搀扶着出门了。

    身上的伤口不做假,他有些头昏眼花。

    他们与萧鸣擦肩而过,一身气质与之前截然不同,愣是没有被发现。

    安静的小巷里唐引月走在江清寒后面开始说话:“大师兄,我很久没见你穿这种衣服了。”

    她年幼时在宫中聚会上见过江清寒几次,年少的小公子在宫中敛起在外的跳脱,打扮得像个玉做的小公子,见人说话不紧不慢,一举一动皆是端方有礼。

    唐引月雀跃地想要去找他,却被叶怀羽拦下。

    自打唐引月记事起,她就没见叶怀羽开心过,还总是冷冰冰地说这不许做那不许做,最常做的事就是压着她练武,熟读兵法。

    所以当她得知体内还有她娘的妖丹时才会感到震惊。

    唐引月还在说:“我还记得小时候,你话比较多,特别活泼可爱,可你现在话少了很多。”

    她看到江清寒后背被冷汗浸了,可还是挺直着背,像是没什么一样,于是她也装作没什么事一样和人说话。

    江清寒在前面开口,语气没什么变化:“哪能跟以前一样?”

    唐引月点头:“也是,人怎么会不变呢?”

    江清寒也在想,怎么会一样呢。

    亲人逐一去世,现在也就剩下一个二哥了,而二哥的后人,与他也再无瓜葛。

    唐引月成了他漫长尘世中最后一个故人了。

    金鳞阁早就关门歇业了,唐引月哐哐敲门,等了一会也没人来开门,就在唐引月准备带着大师兄直接翻墙到后院时,门开了。

    一个伙计提着灯开了门,语气不耐:“两位客官,我们已经打烊了。”

    江清寒从怀中拿出一个金色的牌子,上面雕刻着一条栩栩如生的龙:“让我们进去。”

    伙计见到牌子,面色立马恭敬无比:“贵客里边请。”

    这是金鳞阁客户的令牌,说明在金鳞阁的交易量至少达到五百万灵石才能获得。

    他连忙将人迎了进去:“客官您是需要什么,小店后院还有空余房间,您要不稍作歇息?”

    江清寒正待开口,楼上传来一道声音:“哪个半夜三更不睡觉敲我家的门?”

    伙计听到这里说道:“老板,这是两位贵客。”

    江清寒听到这里抬起头,那人低头一看惊道:“怎么是你?”

    “是我。”

    说完他像撑不住似的摇摇欲坠,唐引月的心思一直都放在江清寒身上,眼下连忙将他扶住。

    之前强忍着还不明显,一直强撑着这里,身上的冷汗几乎将他整个人都打湿了。

    柏南匆匆下楼:“怎么搞得这么狼狈,就没见你舒坦过。”

    江清寒终于撑不住昏迷了过去。

    那人连忙帮着将人带入楼上安置,备了一些东西在房间里,忙活了好一会最后洒脱对着唐引月一笑:“你是他师妹吧?我叫柏南,与你师兄是旧相识,你叫我一声柏老板就好了。”

    唐引月点头,犹豫了下叫了一声:“我是昆仑弟子唐引月,多谢柏老板。”

    她能察觉到对方只是一个凡人。

    一介凡人居然还做着修真界的生意,这可真是奇怪。

    这件事虽然上次大师兄就说过,但是当时她并没有放在心上。

    柏南问道:“你们这是怎么受伤了?”

    唐引月并不确定要不要直接说,她才第一次见到对方,于是客气笑道:“出了一点事,等师兄醒来再和你说吧。”

    眼下大师兄昏迷,等他醒来再做决断。

    柏南笑了笑,“好。”

    “我和江兄是好友,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可以直接和我说。”

    “谢谢柏老板。”

    “那我先去睡了。”

    说完他打了一个哈欠,推开房门走了。

    等人走后,唐引月坐在床头看了一会,江清寒就算失去意识,也是皱着眉头,看上去一副操心劳累命。

    唐引月端来热水给江清寒擦干净脸,还有脸上不断冒出的冷汗,藤蔓微动脱去江清寒的外衣。

    于是她看到了里面触目惊心的伤口,大大小小的伤口.交错将白色的里衣染上血迹。

    用手一探,体内灵力紊乱将体内搅得一团糟,很难相信江清寒能够撑到金鳞阁是用了多大的毅力。

    唐引月指尖发出莹莹绿光,她得给大师兄疗伤了。

    这是药王谷弟子都会学的一个法诀,能够治疗人身体的伤口。

    而因为独特的木灵根,或者说是妖族身份,这道光芒里蕴含着唐引月的草木精华,对伤口的治疗效果更好。

    唐引月手指落在伤口处,慢慢地给江清寒治疗身上的皮外伤,伤口缓慢地在恢复。

    她手指渐渐落到江清寒手上,手指上有一道伤口。

    之前江清寒为了验证猜想在唐引月手上划了一道,结果那道伤口出现在江清寒的手指上。

    绿色的荧光落在伤口上,小小的一道,已经凝固了。

    既然验证江清寒要为唐引月承担伤口和伤害后,自然少不了验证江清寒身上的伤害会落在唐引月身上呢。

    江清寒当时已经受了重伤,但是唐引月并没有感受到,看来只有唐引月收到的伤害会落到江清寒身上而已。

    唐引月却是十分沮丧,虽然表面是她好像无端捡了一个大便宜。

    她急切地问:“只能分担伤害吗?会不会还有其他的用?比如你能用我的灵力?”

    既然能分担伤害,那么共享灵力呢?

    如果大师兄能用她的灵力不是很好吗?不然大师兄救了她,她反而恩将仇报让大师兄为她分担伤害,听上去也太不知好歹了。

    江清寒:“目前还不确定,不过眼下赶紧脱身要紧。”

    唐引月忧伤地说:“大师兄你替我分担伤害,我却替你做不了什么?”

    江清寒摇头:“不是这么说的,你活着就很好了。”

    他在挡下生死劫雷之前,的确没有想过还会有这个后果。

    不过能救下了小师妹,他还是很高兴,而且替小师妹挡下伤害也不是不可以。

    师妹是医修,平时受伤的机会不多,有也是小伤。

    万一有什么致命伤,他皮糙肉厚的还可以扛过来,小师妹细胳膊细腿的可就不好说了。

    只要她不提生孩子,江清寒细想之下觉得还不错。

    谁知唐引月却是像下定了什么决心,目光恳切:“大师兄,我会对你负责的!”

    江清寒闷闷地笑了两人,然后道好。

    师妹也不是白疼的,看,她多懂事啊!

    唐引月手指一一拂过伤口,江清寒身上的伤口好了大半,只有几个比较重的伤口还有一部分痕迹,要过段时间才能完全好。

    然而与身上的皮外伤相比,更棘手的是大师兄体内灵力十分紊乱,国师落在大师兄身上的伤不知为何有一种淡淡的阴寒之感,更是激活了体内数不尽的暗伤。

    唐引月小心翼翼地将灵力探入江清寒体内一一查看,一点点为他梳理灵力。

    这个过程十分繁琐复杂且十分耗费灵力,唐引月额头冒出一点细汗。

    金鳞阁也不是什么洞天福地,唐引月只能将身上存的丹药一股脑地化为灵力灌入自己体内。

    整个过程十分漫长,一整个晚上,唐引月都在为江清寒疗伤。

    等到天边露出一丝霞光的时候,唐引月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总算结束了。

    她伸出藤蔓给江清寒换了一身干净凉爽的衣服,发现江清寒紧皱的眉头好像舒展开了,整张脸都像软和了不少。

    江清寒小时候有“玉公子”的称呼,只是唐引月见惯了他板着脸的样子,很少见到这般模样。

    他的睫毛很长,只看睫毛像个小姑娘,可是唐引月知道这双眼睛睁开时,又是有多坚毅。

    唐引月坐在床边看了又看,忽然抬起手在江清寒睫毛上轻轻点了两下。

    长睫轻颤,唐引月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让人愉悦的情绪席卷而来,她忽然觉得一阵倦意,伏在江清寒床头昏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