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楚岫看向胖茸,它的爪子由于长时间奔跑磨破了一层皮,定是为了躲避那些追捕它的家丁而绕道,路远又遍布荆棘。可它还是跌跌撞撞地回来了……

    云楚岫心痛不已,他握着胖茸血迹斑斑的爪子,道:“回来便好,以后不要不顾一切冲出来……”

    在主人的关怀下,胖茸终于累得躺倒在地,眼眶里被泪水浸湿。

    顾小瑞抹去脸上的泪痕,今天他就给胖茸大爷当回仆人,好好帮他清洗一番。

    无清看着顾小瑞仔细地给胖茸擦洗,感慨道:“胖茸是条好犬。”

    “犬尚知忠心为主,无论霜雪与荣华,人便不是了。”云楚岫坐在葡萄架下的摇椅上,品茗道,“人心是这世上最易变、最难懂的东西。今日可以同你把酒言欢,明日便可一本奏折参你的大不是。”

    他说得云淡风轻,可早已历经过无数次……

    胖茸年轻力盛,顾小瑞给它受伤的爪子上药包扎好,喂点吃食,不过须臾,便又活蹦乱跳起来。

    庭院中盛放的玉兰散发出的馥郁香气吸引来了山中的蝴蝶,花蝶相映,惹得胖茸不由自主地伸出爪子扑着蝴蝶。

    无清慵懒地看着他们玩乐的场景,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间。

    他倏尔忆了起来,在边关军营之时,似曾相识感源于那个胖茸扑蝶,无尘接无霜下学,他与身为教书先生的知还相识相知的梦。

    无清颔首浅笑起来,原来美好的梦可以成真。

    只是后来他才彻底醒悟,梦境终归是梦境,便如漫天飘荡的气泡,经不起一丁点的疾风骤雨,脆弱得不堪一击。

    按照无尘的嘱托,二人在申时将无霜送回慧山寺。

    无尘业已在寺门等候,无霜恋恋不舍地朝神仙哥哥和无清师兄挥手告别,趁无尘不注意还用口型比划道:“神仙哥哥不要忘记下次返京带上我……”

    云楚岫同样用口型回他,笑道:“本公爷从不食言。”

    而无尘那张向来严肃认真的脸,终于在见到无霜之时展露了笑颜。

    他是真的疼爱无霜。

    无清想起魏耀曾言无尘师兄的俗名为秦奕,倘若没有边关祸事,师兄想来也不会皈依佛祖,他的稚子此时应比无霜年岁长些,个子高些。

    无清未曾向无尘提及那日魏耀所言,正如慧觉大师所言,愿师兄能早日忘却红尘那段痛彻心扉的过往。

    在玉兰别院一连待了十余日,无外事之烦扰,真真是恣意极了。

    闲时,二人便将院中的玉兰花采摘下,云楚岫亲自制作玉兰糕,做给无清品尝。

    “再过两日,便是百官朝会的日子,届时匈奴单于及圣女亦会抵达京城,我们便要回去了。”

    无清诚然舍不得在玉兰别院轻松惬意的生活,可现实却注定他们不会一生洒脱。

    他沮丧地点点头,道:“胖茸便不要跟着我们回去了,相府那边肯定还在派人寻它。”

    云楚岫吹了个口哨,胖茸便摇着尾巴,颠颠儿地跑了进来。只听云楚岫道:“留在这儿,好好看着玉兰花。”

    胖茸“呜呜”一声,爪子扒拉着云楚岫的靴子,想要求他回心转意。

    但这招对云楚岫没用,胖茸只好垂头丧气地回到自己的窝,发挥他看门的本领。

    子时,正是慧山寺万籁俱静之时,一小厮张皇失措地跑来玉兰别院,扣响了门。

    少顷,顾小瑞叫醒了云楚岫,神色匆忙道:“王爷,大事不好了!荣少爷他……殁了……”

    云楚岫推开门,脸色阴沉道:“何时的事?”

    顾小瑞:“据王府的小厮来报,约莫个半时辰前。”

    相府。

    荣夫人已然痛哭地晕厥过去,而荣平居也承受不住荣家唯一的血脉乍然辞世的现实,瘫倒在太师椅上,双手捂住胸口,无声地落泪。

    转瞬间,相府上上下下缟素绸条遍布,整座相府都浸浴在沉重的丧子之痛中。

    赵大嵘在厢房之中,早就备好了酒菜,只待此刻降临。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讥诮道:“表哥,一路走好啊!”

    一死百了。

    谁也不知是他故意引诱荣昌坤去醉胭脂,想让他辛劳一晚风流快活地死去,只是未曾料到小公爷也在,他便引起风波,将一切的根源归咎到小公爷身上。

    真真是一箭双雕!

    同时,谁也不知是他在荣昌坤日日皆饮的汤药里,下了慢性毒药。

    此药厚积而薄发,深入骨髓,神仙老子来了,也诊不出。

    赵大嵘又满上一杯,倾洒在地上,“表哥,原本还想让你临走前体会一下站在云端的快乐,既然老天非让你痛苦这十余日,那表弟也没办法,只能顺应天意。”

    赵大嵘的贴身小厮悄悄推门进来,看到主子还在饮酒作乐,惧道:“我的爷!全府上下都伤怀着呢!您要高兴也不能寻这个时候,被人发现,尤其是相爷和夫人,就全完了!”

    赵大嵘轻蔑地嘘了一声,他已经手刃了亲人,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

    他回想起先前,他亲自端着熬好的治双目的汤药,兴致冲冲地去往表哥的厢房。

    因为他听此次的郎中先生言,这是千年灵芝,定能治好表哥的双眼。

    可等到他走近,却听到舅父伤心欲绝道:“坤儿,我的坤儿!我就这么一个坤儿,他要真有个三长两短,叫我可怎么办!偌大的荣家,我半生的一族荣耀又能交予谁……”

    舅母怒道:“坤儿都这样了,你那一族的荣耀又有何用!我倒宁愿他平安百岁,不要那些个劳什子荣耀!”

    荣平居被堵得哑口无言,生气得在原地来回踱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