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旨官一瞧是此次办理扬州一案厥功甚伟的云小公爷,瞬时换上了一副和善的面孔,作揖道:“下官拜见小公爷与杨大人。”

    禁卫军向来只听从皇帝号令,自是不肯放下手中的剑。

    云楚岫见此,一把揪起宣旨官的衣领,怒不可遏:“本公爷说一不二,让禁卫军把剑放下!”

    宣旨官可不敢得罪这位被圣上宠信地无法无天的小公爷,就连称呼也尊敬了不少,命令道:“都不得对魏大人无礼!”

    禁卫军顿时收回了剑。

    杨仁上前对魏国安小声劝阻道:“莫要同圣上的人起冲突,你可知倘若你这一剑真拔了出来,可真真是罪同谋逆,事情便再无转圜之地了!”

    “即便你无所谓,你可要想想如今身怀六甲的魏夫人!”

    一提到棠儿,魏国安再有不甘,也只得带着满腔愤懑,将尚未来得及拔出的剑扔在地上,束手就擒。

    云楚岫这才松开了宣旨官,后者吓得出了一身虚汗。

    旁人若抗旨,他便能当场将其拿下;可小公爷何等的尊贵,他只能折中。

    宣旨官为难道:“小公爷,下官也是遵照圣上的意思,您瞧能否让下官将魏大人及其夫人带走?”

    话音刚落,门外小厮唱道:“墨王爷到!”

    宣旨官仿佛看见了救星,赶忙出去迎接——要可知道墨王爷人称贤王,小公爷再怎么蛮横,皇叔的面子总还是要给的。

    楚墨痕得知圣上的旨意后,便马不停蹄地赶往刺史府。他深谙云楚岫的性子,若是对于圣旨表达出半分不满,不仅魏国安保不住,就连他这侄儿也要被治个大不敬之罪。

    他正欲开口劝,只听云楚岫道:“小皇叔,我不会乱来。”

    听到他这句话,楚墨痕悬着的心才落了下来。

    “魏夫人甚得太后喜爱,先前也曾是无限风光的安宁郡主。大牢内湿气重,容魏夫人收拾些衣物总不算违逆圣旨吧。”

    宣旨官见小公爷难得的温和一次,再加之太后的缘故,他谄媚道:“小公爷所言甚是,下官也正有此意。只不过魏大人需得暂时待在这儿,收拾几件子衣裳,想来魏大人也帮不上什么忙……”

    宣旨官心思狡猾,这是生怕中间出了什么变故无法向皇帝交差,留魏国安在这儿。

    尚未等云楚岫开口,魏国安率先回答:“好。”

    他期盼地望向云楚岫,希望小公爷能明白自己的心思——只要棠儿安然无恙,他即便是拼了这条命亦甘之如饴。

    云楚岫记得他初到雁鸣关之时,魏国安身为一个小士卒,一无钱二无权,纵然有一身的好武功与满腹经书,可依旧遭人排挤,无处发挥。

    他从众多砂砾中淘到了魏国安这颗金子,眼见他从籍籍无名凭借自己的本领走至如今的名满天下,假以时日定能成为大周驻守边疆的一员大将,威震周边部族,保大周边疆安宁。可今时今日却因无妄的株连之罪就要丢了性命!

    云楚岫心间充斥着惋惜与愤慨。

    魏国安一路跟着自己,他自然明白魏国安的心思。云楚岫回给他一个坚定的眼神——他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帮助魏国安想要守护的人。

    云楚岫迈着沉重的步子,朝后院的厢房走去。

    躲在前厅后的素心原本替小姐出来问问姑爷午膳想吃些什么,结果还未等她见到姑爷,便听到了圣旨。

    她惊慌失措地向小姐闺房跑去……

    第90章 却道海棠依旧(2)

    “旧欢如在梦魂中,自然肠欲断,何必更秋风……”薛婉君此刻正躺在榻上,百无聊赖地读着诗,完全不知府内发生了何事。

    素心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收拾着小姐的衣物,往里面放着金银细软,着急道:“小姐,您可别看那劳什子的书了,快些离去!”

    话音随着她将包袱塞进薛婉君怀里而落。

    薛婉君下榻,扶着腰,将包袱放回桌上,只当是这小丫头又在耍什么鬼把戏,笑道:“让你出去追个姑爷,你这小妮子又是唱得哪一出?”

    现在的情势可谓是十万火急,素心哪还有时间同她小姐讲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更何况姑爷也要联同老爷被斩首示众,倘若被小姐知晓,她断然不会离去!

    素心情急之下撒谎道:“姑爷在扬州码头等您呢……您快些从后门出府吧……”

    闻此,薛婉君更不相信素心了。码头离着刺史府甚远,夫君离开尚不到半柱香时间,岂能到达?

    她满腹狐疑地坐下,冷静道:“素心,是不是发生了大事……”

    素心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她也顾不得主仆之间的虚礼,拉上薛婉君的手作势往外冲之时,恰巧被前来的云楚岫撞了个正着。

    素心下意识挡在小姐身前,她知道小公爷此时奉旨而来,要捉拿小姐下大狱。

    即便拼了这条命,鲜血四溅,她也断不能让这些出了大事便只会令女子前去抵命的昏庸之人拿走小姐的命!

    她敌意十足地盯着小公爷,此刻仿佛一只刺猬,竖起全身的刺守护着她的主子。

    云楚岫在房门外正好听到了素心的谎言,于是顺着这个借口,对薛婉君道:“你怎地还在这儿?魏都尉甫一出府,便接到圣上密旨,要他即刻前去金陵清剿山匪,恰巧在半路遇到本公爷。他不敢贻误时机,便借了本公爷的良驹,现下已奔赴码头。”

    他的一番说辞与素心所言不谋而合,薛婉君的疑心消减了大半,道:“小公爷所言属实?”

    云楚岫瞬时给如同炸毛狮子狗的素心使了个眼色,后者旋即附和道:“是啊……婢子讲得话您可以不信,可小公爷是多么尊贵的人,金口玉言,他的话您总不能也不信吧……”

    云楚岫特地将薛婉君拉至门口,指向那群包围刺史府背对着二人的禁卫军,一本正经地扯谎道:“金陵的山匪穷凶极恶,杀人如麻,扬州城亦有他们的探子。圣上害怕走漏风声,山匪得知魏都尉前去,从而报复血洗你们刺史府,特地派兵前来保护全府上下。”

    他郑重其事地叮嘱道:“所以夫人出府要扮作素心,一路上只字不提在扬州的一切,莫要让山匪的探子辨认出你是魏都尉的妻子。”

    他握着薛婉君肩头的力度渐渐加重,警醒道:“就算不为了你自己,也要考虑你腹中尚未出世的孩儿,那可是魏都尉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