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楚岫手中把玩着羽扇,道:“此种污言秽语自是不会上达天听,但保不齐哪天这疯言疯语传到太后耳中,借此契机,太后必定要救她的兄长……”

    云楚岫回到府中已多时,仍不见阿清归来,正欲出门寻找之际,只见无碌脸上笑嘻嘻,大包小包地回来了。

    云楚岫瞧他倒像是把整个朱雀大街都扛在肩上,买回府邸了。

    无碌身后跟着失魂落魄的无清,都未曾意识到回府,一头撞进云楚岫的怀中。

    直至感受到熟悉的气息,无清才回了神,抬头便迎上知还那抹热烈的目光。

    莫怀瑾临行前的眼神始终令无清介怀,那目光之中,爱意与仇恨痴缠,同时又隐约闪烁着几分狠毒,令无清不寒而栗。

    可莫怀瑾毕竟也救了自己一命,无清便使劲猫进知还的怀中,寻求安全感。

    云楚岫感受到他的异样,关切道:“可是同无碌出去遇到什么事了?”

    无清摇摇头,“只是晨起时未见到你,便觉不安。”无清并未将自己所想告知知还,主观臆测,又岂能辨别是非?许是他多想了,莫怀瑾不过就是一略懂些佛法的富商公子罢了。

    云楚岫轻吻他额头,认错道:“怪我不好,未提前告诉你。下次出门必定将全部安排悉数告知内人……”

    无清真真是忍受不住他的“油嘴滑舌”,“我去帮无尘师兄,你便在此把那些个油腻话讲与花花草草听!”

    云楚岫目送就连背影因生气都可爱起来的无清离开后,笑容瞬时从脸上消失,他唤来云影,心思沉重道:“彻查莫怀瑾!”

    第106章 暮鸦凌乱报秋寒(1)

    时光一晃,又是几日匆匆溜过。

    匈奴单于赤那思莫淳好似消失一般,始终未进京。亚父的说辞向来是单于生了重病,身子骨尚未痊愈,在路上耽搁了。唯恐周皇降罪,便先行入京代为赔礼。

    如此,倒也挑不出毛病。

    只是拖延的时间久了,疑心甚重的楚天阔总认为这是莫淳在扬威,藐视他,亦以龙体欠安为由,从未召见亚父与圣女。

    云楚岫听说后,对此只作出了一句评价——楚天阔是个心思狠毒的顽童。

    云笙在一旁听见他的唠叨声,将好大一块桂花糕径直塞进他的嘴里,不满道:“婉君姐姐的孩儿还有两个月便降临这世间了,你不想想送何贺礼,竟还有心思去评价他人。”

    云楚岫被突如其来的桂花糕差点噎死,可他又不能把云笙怎样,喝了一大口茶水后满腹委屈地行至正侍弄盆栽玉兰的无清前,可怜兮兮道:“你家夫君都被人欺负了,你也不管管……”

    无清巴不得有人能压制嚣张的云知还,云笙此举甚得他心。他甚至转身对其竖了个大拇指,难得玩笑道:“下次让小厨房换成酥油饼亦可,饼子比糕点大些,能多堵会子他的嘴。”

    云楚岫可是万万没想到这二人居然联合起来,“对抗”他,痛心疾首道:“我这可真真是养了两条小白眼儿狼……”

    无清将花种埋好,淘净了手,坐在小榻上倒杯茶小憩,望着房内一隅的玉兰,眼眸中笑意盈盈。

    许是受知还的影响,他如今亦独爱这玉兰。玉兰别院只有春季才能芬芳满园的美景满足不了他的喜爱之情,他遂将春日里留下的种子带至云王府,特地命人早早备上暖炉,置于玉兰旁。

    有了春日的温度,再悉心呵护着,想来这玉兰应会盛放。

    寒冷冬季时分,知还亦能见到玉兰,会是多么地欣喜!

    云楚岫瞧见小阿清那副欢喜的模样,佯装不知他种植玉兰的事,心中暗道:这小猫儿竟还学会了打诳语骗他这是普通花种!殊不知他那点子心思全被自己悉数得知!

    云楚岫故意不戳破,阿清将满腔的爱意融入尽这抹玉兰之中,傻子才不接受呢!

    一个望着还是泥土的盆栽傻笑,另一个望着傻笑的人傻乐。此情此景落入云笙眼中,简直就是沉溺于爱情中的俩二傻子!

    她将手里的糕点扔进盘中,真真是受不了情意缠绵的二人,不免酸道:“今日我便不该前来,看你二人在这上演情爱的话本子。”

    无清这才意识到知还正“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还被云笙调侃,顿觉大窘,立时钻进内室,不好意思再出来。

    云楚岫撅着嘴,翘着二郎腿,双手枕于脑后,嘟囔道:“都怪你,把本公爷的心上人吓走了。这厢房内少了令人垂涎的美色,真真是无聊极了!”

    “得了吧。”云笙双手环胸,才懒得同他饶舌,“我可打算给婉君姐姐的孩儿送枚长命锁,你可不能和我的心思一致。”

    “好好好。”云楚岫敷衍道。为何世间女子总会提前旬月想着赠送礼物之事?他看向云笙满面春风,终于明白了事情的缘由——笙儿与薛婉君素昧平生,又岂会知婉君之事?定是族中的云影写信告知于她。

    原来是那块木头,想通了!

    念及此,云楚岫清清嗓,故意道:“云影的左手剑练得何如?”

    云笙不知是“陷阱”,不假思索道:“影哥哥如今自是舞剑带风,落剑如电……”

    精明的云笙话音未落,便意识到了。她粉面含羞,眉梢处尽是被戳破女儿心思的娇嗔意,“知还哥哥,你……”

    能让云笙这般,这世间恐怕只有云影那小子一人。

    云楚岫起身,继续不怀好意道:“要不过两日我便往族中写信,让他来京,解了你这相思之苦……”

    云笙瞪了他一眼,“你以为这天下男子都同你一般,都不害臊吗?”

    “还是年少不懂事。”云楚岫语重心长道,“身家性命在情意面前皆可抛,害臊又有何用?不早早阐明,日后会有苦头吃的。”

    世事无常,云笙未曾想到当日的玩笑话,后来竟成了她同云影的结局。

    云笙朝他做了个鬼脸,“影哥哥才不会像你对清哥哥那般,讲那些个油腻话。他对我好,我知便可。”说罢便蹦蹦跳跳得离去,仿佛又回到了与影哥哥在花丛中扑蝶的时光。

    云楚岫不禁摇头笑道:“小丫头就是小丫头啊……”

    临了,云笙忽而转身俏皮道:“知还哥哥,你猜峥哥哥现在在何处?”

    此人不是在花娘的温柔乡中,便是在深山老林中寻着什么稀奇古怪的药草,难不成还能转了性子乖觉地坐在云族中?

    云楚岫将此话说出,云笙笑道:“还有你云族少主猜不透的时候!峥哥哥现在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天天守着他的义子,生怕义子有何闪失,还言:云楚岫那竖子害我失去了莺莺,这义子便谁也不能同我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