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愿便松开了手。

    一改她先前远远看到的、一松手便栽跟头的窘境。撒手的瞬间,风筝猛地一抖,借着初秋有些凛冽的寒风,尾巴一转,直直冲上天空。

    “真的飞起来了!”

    压根没想到这风筝还能飞,许愿又惊又喜。

    仰着头一边看,一边跑回少年身边,“可以高一点吗?高一点!再高一点!”

    操场上飞起来的风筝不太多。

    一来大家对这种寒碜的虚假秋游基本没什么兴趣,随便买个风筝糊弄一下老师。二来六中学生会放风筝的没几个,多半只会在教室里埋头做题,能勉强飞起已经是极限。

    更别说飞得又高又远。

    但在戚野手里。

    描绘精致的燕子风筝似乎瞬间活了过来。

    借着尚显冷冽的秋风,抖擞羽翼,毫不费力地飞向天空。

    飞得很远、很高。

    不一会儿的功夫,一卷风筝线全部放了出去。

    轻盈的燕子仍旧拉扯着线轴,不甘心被束缚,想要挣脱坚牢固执的透明细线,飞去更高更远、没有尽头的天空。

    许愿站在戚野身边。

    看着风筝越飞越高,在碧蓝色的天空里愈飞愈远,变成一个快要看不见的、灰黑色的小点。

    不由眨了眨眼睛。

    “戚野。”

    她看着那只即将飞远的风筝,小声说,“我还是想改名字。”

    虽然那晚他说了那样的话。

    她明白他安慰她的心思,接受他的好意,但她还是不想要现在这个名字。

    等到考上大学,转走户口,即将开始新人生的时候,她一定会改名字。

    许愿只是随口这么一说。

    少年没低头,也没看她,继续捏着手里的线轴:“改名字?”

    “嗯,挺好听的。”

    随即,他淡淡笑了下,“鸢鸢?”

    第80章 戚野真讨厌!

    少年嗓音一贯发哑发沉。

    尾音却微微上扬, 轻缓的,和着被风筝线捉住的风,在女孩心上轻轻一勾。

    许愿脸腾的红了。

    “你——”一时间不知所措, 拼命眨了好几下眼, “你乱叫什么呢!”

    他又不是陈诺或者吴梦, 怎么能拿叠字叫她!

    “没乱叫啊。”

    许愿脸烧得不行, 戚野仍旧不看她, 扯了下线轴,让燕子风筝飞得更高, “那你想改什么?燕燕?筝筝?”

    觉得这两个名字都比较一般,他很诚实,“还是鸢鸢好听。”

    鸢鸢。

    从发音来看,和愿愿差不多。但相似的叠字从少年嘴里说出口, 和其他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至少许愿脸颊更烫。

    既不敢看他的表情,又不想被发现自己的羞赧,只能强撑着:“好、好听又怎么了?”

    这话说得有点耍赖皮。

    戚野从风筝上收回目光,低下头,身侧小姑娘唰一下别过脸。

    看不见面上的情绪,只能看见一段线条优美、渐渐由雪白沁出绯色的纤细脖颈。

    嘴角不禁又扬了下。

    不紧不慢、游刃有余扯着线轴:“鸢鸢寓意也挺好。”

    戚野知道许愿最近很纠结。

    那天匆匆忙忙说出来, 确实有七八分刻意安慰她的心思——然后他自己就开始后悔, 好好的说点什么不行, 非要说这些。

    弄不好最后连朋友都没得当。

    所以立刻岔开话题。

    收假后, 大大方方、光明磊落,佯装无事发生。

    但还是忍不住偷偷观察她。

    戚野其实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从初二那年的冬天认识许愿,直到现在,他多少已经熟悉她的性格。女孩规规矩矩,特别听老师的话, 早恋是绝对不可能早恋的。

    如果莽撞来一句“能不能当我女朋友”,估计最后真的做不成朋友。

    何况戚野从没思考过这个问题。

    尚未确定自己喜欢许愿之前,他没这么想;彻底明确心意之后,也没考虑过。

    戚野不是江潮刘晨睿那种咋咋呼呼、大大咧咧的性格,没想着要谈恋爱或者确定关系。

    他只是有些好奇。

    既然那天她听了他的话,没有立刻生气,最近也没有故意躲着他走。

    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

    她并不讨厌被他喜欢,甚至有一点点……一点点喜欢他?

    放在从前。

    戚野绝不会这么想。

    成天要考虑的事情太多太多,菜市场里哪家店铺晚上处理蔬菜价格最便宜,超市的挂面要在什么时候才打折。

    南面废品站收购纸壳子的价格比老城区一斤多出两角,隔壁两条街外的旧衣回收箱里总能看见新衣服。

    这些琐碎的、没有尽头的事。

    和醉鬼不知道何时会落下的拳脚一起,沉甸甸压在他身上。

    哪有闲工夫去琢磨其它。

    然而现在,十月中旬的初秋日头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