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半阖着眼,发出一声轻轻的喟叹。

    “我有点困。”他呢喃着,声音低得连自己都听不见。

    顾星野却听见了,他打横抱起裴时清,靠着墙壁缓缓坐下,亲昵地贴了贴冷得像冰一般的脸颊:“睡吧,我在这里守着你。”

    “嗯。”

    月光顺着破碎的穹顶倾泻而下,照亮满地狼藉,这对恋人在飞舞的尘埃中相拥而眠。

    不知过了多久,空中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裴时清在睡梦中抽搐了一下,醒了。

    顾星野握紧手中的枪,正警觉地盯着四周,感觉到怀中的动静,下意识揽得更紧了些。

    裴时清却推开他的禁锢,翻身而起,拔出了藏在靴筒里的匕首。

    乌云遮住了月光,四周一片昏暗,隐约能听到有什么东西正朝这边靠近,像某种硬物在地面剐蹭的声音,密密麻麻,越来越近。

    “是实验体,他们活过来了。”裴时清低声提醒。

    顾星野抽空侧头看了他一眼,开口:“还可以吗?”

    裴时清点头,他的身体本就异于常人,经过短暂的休息,应付这些不完全实验体不是问题。

    他抬手按上顾星野的肩膀,屏息凝神地等待着。

    声音越来越大,少说也有二三十只,分别从三个方向包围了他们。

    “不要手软,它们已经脑死亡,只剩下一副行动的躯壳,控制它们行动的芯片镶嵌在后脖颈上,打爆它们。”

    裴时清低声而快速地提醒顾星野,整个人已经一跃而起,手中的匕首插入一个扑上来的实验体的后颈中。

    一扭一拧,嵌入脖颈上的芯片被精准狠地挑落在地,反射出不甚明亮的光线。

    实验体来不及哀嚎,“砰”一声瘫倒在地。

    随着这声响动,剩余的实验体仿佛接收到了什么讯号,纷纷暴起,尖锐的爪牙带着风声直袭向两人。

    裴时清手法干脆利落,顾星野也不遑多让。

    他枪法奇准,又擅长近身格斗,实验体在他身上讨不着好,反倒被兜着离裴时清越来越远。

    空气中不断响起打斗声和枪声,死亡的实验体越来越多,血腥味浓重起来,鞋底踩在地面上发出黏腻的声音。

    顾星野受了点伤。

    他被一只实验体的爪子抓伤了手臂,伤口深可见骨,他反手给了实验体一枪,靠在墙上喘着粗气。

    还有最后一只,蛰伏在前方通道的角落里,等着他经过的时候捕食。

    顾星野撕下衣服下摆,将流血的胳膊裹紧了。

    枪里的子弹已经用尽,他随手捞起墙边已经废弃的消防栓,朝前方走去。

    此时他离裴时清已经有一段距离了。

    大部分都实验体都被他引到了这边消灭,裴时清那边的压力应该不大。

    等他解决了这个,就去找裴时清一起回家。

    角落里的实验体发出了吸溜声,像看到了美味的食物。

    顾星野已经离他很近,只要再近一点,它就可以扑上去,咬断他的脖颈,喝干他的血液。

    好久没有遇到过这么高级的基因改造者了,他的血液一定很鲜美,可以快速恢复它身上的伤。

    顾星野闻到了一股焦臭的味道。

    他突然停下脚步,站在原地,距离实验体的攻击距离只差一点点。

    这只实验体是可以夜视的,在它的虹膜中,顾星野稍稍偏了偏头,脚尖似乎要向另一侧通道走去。

    眼看到嘴的肥肉要飞走,实验体一急,探出了半个身子。

    就在这时。

    顾星野霍然转身,手里的消防栓准确地朝它的方向掷去。

    正中实验体探出的半截身体,它被砸翻在地,发出一声惨叫,脊骨断成了两截。

    顾星野飞身上前,拔出腰间的军刀直切向它的脖颈。

    “别杀我,我是时清的叔叔!”实验体惨叫着。

    风声猎猎,刀刃在接触到它脖颈的那一刻骤然停住,即便如此,锋利的刃尖依旧割伤了它的皮肤表层,逼人的寒气顺着伤口透进,即便已经拥有了冷血动物的基因,詹森都感觉自己的血液都要被冻住。

    如果说裴时清给它的死亡感觉是压制性的威胁,那么顾星野就像横在它脖颈上的这把阴晴不定的军刀,让它感觉被蔑视,被玩弄。

    顾星野骑跨在它身上,声线变得低而冷:“叔叔?”

    詹森忙不迭点头求饶,它好不容易死里逃生,本想在废弃的悬镜塔里猎捕点食物补补营养,没想到裴时清也在这,逼得它东躲西藏,好不容易撞上一个落单的,没想到又是一个瘟神。

    “我也是受到了伊甸园的迫害,才这么不人不鬼地活着……”詹森开始胡编乱造,声音悲切,涕泪横流,不明真相的人看了都要升起怜悯之心。

    顾星野却皱起眉头。

    “你说你是悬镜塔前首席裴恕的故交,被伊甸园残害才变成这样,那裴恕夫夫二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