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詹森眼珠转了转,抵在脖颈间的军刀立刻向前一递,新鲜的血液流了出来,它立马供了出来:“他们因为誓死不愿意交出母体样本,一个被杀了,另一个伊甸园取出了他的大脑连接计算机,试图用这种方法读取他大脑中的信息——对,就是主控室的那颗大脑,你现在去拿它应该还是新鲜的!”

    詹森的语气激动起来,恨不得顾星野现在就离开。

    顾星野握住刀柄的手却缓缓颤抖起来。

    主控室的确有一颗大脑组织被供在高台上,罩着玻璃圆罩,但在他和陈默的打斗中早就被破坏,扫落在地,氧化成了一块黑炭似的组织。

    裴恕其人,即便是普通的联盟市民听来都如雷贯耳,他一生致力于去除ao之间信息素的相互吸引,并为弱势的oga群体争取权力,这是他的研究方向,也是他毕生的信条。

    十八年前,联盟军部内网突然发布了一条通缉令,称裴恕携带母体样本叛逃,至今不知所踪,随后伊甸园骤然兴起,因此军部内部很多人认为伊甸园的幕后主使者就是裴恕,他因膨胀的野心而将母体样本据为己有,进行非法实验,至今仍躲在背后兴风作浪,军部的通缉令也从未撤除。

    没想到,是这样的结局。

    背负着伊甸园的血海深仇,与忌惮又利用他的军部合作,这么多年裴时清是怎么走过来的。

    只是想到这里,顾星野都觉得心口疼得发紧。

    “最后一个问题,基因改造人可恢复吗?”

    詹森瞪大眼睛,声音拉得长长的,仿佛在听一个笑话:“怎么可能!基因改造不可逆,一瓶水里掺杂进了饮料,你还能把水和饮料完全分离开吗?做梦。”

    即便心里早就有了答案,顾星野依旧不可避免地感到难过。

    “人类终究要进化,如果不是《基因改造计划书》,人类早就灭绝了,即便如此,我们孱弱的身体仍然阻止了我们探索星空,你想想,虫族拥有多么强悍的身体和战斗力,如果不依靠机甲和高端科技,我们对上它们毫无胜算,在广阔无垠的宇宙中,又有多少像虫族一样的外星种族,甚至比虫族更强的呢?因此,只有主动进化,人类才能永远立于不败之地,永远繁衍壮大下去!”

    詹森越说越激动,不知不觉周围已彻底安静下来。

    那股如芒在背的死亡感重新浮现出来。

    顾星野毫不犹豫割开了它的喉管。

    鲜血飚射而出,尽管他已经尽力避开,还是有几缕溅在了脸上,他弯腰,在詹森的尸体上擦净了刀上的血迹,黑暗中响起低而冷的声音。

    “若人类的进化建立在牺牲弱者的身上,那我们的守望还有什么意义?”

    “啪啪啪。”黑暗中响起鼓掌的声音:“说得真好!”

    一刹那穹顶的灯光全部亮起,炽目的白光刺得顾星野眼睛生疼,他视野模糊了一瞬,再聚焦时眼前的墙壁上突然投射出一个三维的影像。

    影像中一个带着银黑色面具的人正面对着他:“我以为你早就死了,没想到他们把你藏得那么好,正好,正好。”

    他的声音通过变声器传来,有些嘶哑失真,但能听出语气中的欣慰:“很高兴再次见到你,阿瑞斯。”

    即便只是一个三维影像,顾星野仍旧感受到了面具人投射到他身上狂热的目光。

    他不适地皱了皱眉,全身肌肉绷紧,展现出警备状态。

    古地球传说中神拥有左膀右臂,一个是爱神厄洛斯,专司爱情与繁衍,是极致美的象征,白衍年就是这种扭曲审美下的改造的牺牲品,另一个则是战神阿瑞斯,是战争、兵变、杀戮与□□之神。他被形容为“嗜血成性的杀人魔王”,是力量与权力的象征。

    很显然,这不是一个好的形容。

    面具人发出了愉悦的笑声,他循循善诱道:“你的精神力已经超出了正常alha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但你还好好地活着,这就是伊甸园为人类作出巨大贡献的有力证明。想一想,在绝对南的武力压制下,所有人在匍匐在你脚下颤抖的样子,不是很愉快吗?”

    顾星野依旧没有说话,盯着他的眼眸眨也不眨。

    面具人将此当做了动摇,笑声越发粗嘎难听:“承认吧,这没什么好丢脸的,人类在历史的滚轮下终将进化,或者在沉沦不前中灭亡,伊甸园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替人类创造更好的未来。”

    “嗤。”顾星野发出一声冷笑,他抬手按了按耳垂上的终端,就在刚刚,他通过启动军用网络通道突破了这里的屏蔽信号,成功将位置信息发送了出去。

    现在军部应该已经在锁定面具人的具体位置。

    “谬论。”他收起枪,找了块墙壁,将身体大部分的力量倚到了墙上。高强度的战斗和失血过多令他有些疲惫,面具人的话像蛊虫一样直往他脑子里钻,顾星野知道那是植入他身体里的基因药物在起作用,但影响不大。

    被他怼了面具人也不见生气,只是粗劣的笑了几声,像被捏住脖子的鸭子。

    “没关系,我是个很有耐心的人,为此我特地送上了一份礼物,希望早日看到你们的蜕变。”

    说完这句话,三维影像消失在面前的墙壁上,顾星野霍然睁眼。

    前后通道响起机括声,他来不及奔跑,就被落下的巨门挡住了去路,“砰”另外一声巨响,后路也被堵死了。

    机括还在运行,靠近穹顶的两面墙壁突然各打开一道碗大的口子,开始往里灌黄沙。

    通道狭窄逼仄,密不透风,很快在顾星野的脚底积起两三厘米的沙海。

    不出两个小时,顾星野就会被黄沙掩埋,窒息而死。

    而联盟最近的驻军赶来,最快也要七个小时。

    解决玩最后一只实验体,裴时清收起匕首,轻声唤了一声:“顾星野。”

    没有回应。

    耳中传来机括的声响,以及遥远的,听不真切的沙沙声。

    他谨慎地朝前走,一边走一边叫顾星野的名字,路上实验体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鼻端萦绕着恶臭的血味,裴时清越走越心慌,他明明感觉到顾星野往这边走了,一路走来除了实验体的尸体,竟然什么都没有。

    前面的通道被突然出现的巨门堵死,机括的声音一直在响,裴时清贴耳听了一会,确定听到的沙沙声是从里面传来的。

    “顾星野,你在吗,回答我。”他提高声音喊道。

    里面一片安静,仿佛只是被无意启动的机关。

    裴时清喊了几声,均没有得到回应,悬着的心却没有落地,直觉告诉他顾星野就在里面。

    他检查了四周,发现运作机括的开关是一次性的,在启动后就自动坏死,不可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