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柏家主并柏铭夫妇端坐,宋承青老神在在,大有你不开口我也不说话的意思。

    方淑兰嫁入柏家多年,十分了解丈夫和公公的性子,知道他们是想压一下这位不在掌握中的高人。

    可她心中对宋承青非常感激,犹豫了片刻,开口为众人递了个台阶:“宋先生不妨试试这茶,这是父亲多年珍藏,今日拿出来,可让家中小辈馋得紧。”

    柏家主看了一眼方淑兰,淡淡道:“不过是盏茶罢了。宋先生此次救我孙女,感激不尽,如若有何需要,柏家上下必会竭力满足。”

    “对对对,多亏了宋先生妙手回春。”柏铭也连忙致谢。

    宋承青摸摸鼻子,忍不住打断话头:“别急着谢了,我可没说过她的病能根治。”

    柏铭顿了一下,急了起来,“你这是什么意思?”

    “阿铭,让宋先生把话说完。”

    宋承青看向在场三人,“我只能治这一次,以后柏小姐病情复发,任谁来求我也不会再出手。”

    方淑兰一下子就慌了,“为什么还会复发?你不是把欣言身体里的”那个东西”拿出来了吗?”

    显然监控如实记录了那诡异的一幕。

    “是啊,宋先生,你不能一次根治吗?”柏铭急道。

    一直未出声的柏老爷子用烟斗敲了敲桌面,面色沉凝,斥道:“都别说了,宋先生既然愿意告知,自然会有办法。”

    话虽如此,他心里却隐有怀疑,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莫非是故意为之,日后好借此拿捏柏家?

    宋承青有些不满,还得给他们挨个讲解不成?

    常娥之苦,源自人心之毒。

    这世上有多少不公,就有多少不平,有的人忌妒一时便能烟消,忌妒一载也可压抑,若是忌妒不褪就可能滋生邪魔。

    柏欣言从小骄纵、认为美貌配上身份才是相得益彰。

    当她渐渐长大,看到那一张张漂亮面孔长在了普通人身上,心中涌现的是无限的愤怒与屈辱。

    这些人凭什么长得和自己一样漂亮?!她是什么身份,她们又是什么身份!

    初时还能抑制的情绪,在面貌越长越平凡后渐渐高涨。

    为什么?

    那些女人没有高贵家世、没有出众学识、没有过人才艺,和自己比起来就是一滩烂泥!没有相匹配的一切,光有美貌就是罪恶!

    对,她们都有罪!

    不敢剖白人前的嫉恨、对自身扭曲的认知,柏欣言在长久的折磨中神化自己,开始了她的“清洗”。

    第八章 离开

    “暴力、恐惧、嫉妒,都是她最喜欢的养分。”宋承青说得口干舌燥,仰头灌了一大杯水。

    方淑兰听到这儿,辩解道:“不会的,欣言没生病前在学校是很受人欢迎的,也常常和朋友出去玩,东兰街的别墅还成了她和同学朋友的基地。”

    宋承青把这话和自己在镜中看到的情况结合了一下,不禁挑眉,“难道柏夫人没发现吗?柏小姐的”同学朋友”可都是些家境平凡、甚至困难的漂亮女孩子呢。。”

    常娥之毒只会在恶意之间生存。

    柏欣言恐怕早已发现自己的异常,她很聪明,邀请他人游玩、做客,极尽所能地展示自己的财富,利用自己的优势让他人产生恶意。

    哪怕是一瞬间的羡慕嫉妒,都会被她打上标记。

    方淑兰哑口无言。

    宋承青继续说道:“常娥之毒会渐渐让她变成半人半蛤蟆的状态,柏小姐因为不满自己变得丑陋的外形,便将自己的一点异样泄露给你们。”他叹了口气,“唉,所以你们就找上我了呗。”

    “也亏了你们把她锁在家里,要是去了医院可就难以收场了。”

    医院那种充斥绝望的地方,毫无疑问会成为柏欣言最完美的牧场。

    良久沉默后,柏家主问:“依宋先生所言,此毒为欣言心生,无法根治,那有什么抑制的法子吗?”

    面对三人殷切的目光,宋承青心生厌烦,索性挑明了,“我之所以用与她血脉相连的女人来做引子,无非是为了看她的心毒究竟有多深,显而易见,即使是自己的堂姐,她也想要杀之后快。”

    “说句招人恨的,柏夫人日夜照顾女儿时,也不知道自己女儿看着你的脸,有多想把它划烂吧。”

    “就算这次把毒拔除了,焉知柏小姐不会故态复萌?”宋承青下了结论,“现在你们只能找心理医生时刻监控她的状态。”

    这样不堪的真相揭开后,方淑兰反而哭不出来,柏铭搂住妻子,闷声问道:“医者仁心,宋先生为何不能再施援手?”

    他刚问完就被柏老爷子厉声斥责,宋承青看这两父子装模作样演双簧,顿时来气,“害人害己的傻逼,我没把她弄死就算对得住”医者仁心”了。”

    “你!”

    “行了,我也不稀罕你们的谢。”

    再待着也讨不着好,宋承青抓起布包转身就走,还不忘刺上几句,“给你们一个忠告,柏欣言要是再变态下去,第一个死的绝对是你们!”

    他回头阴阴地笑了,“不信的话,去看看她房间墙上的那副海报背面啊。”

    “宋先生,等一等——”

    柏铭和管家追出来时,宋承青已经一路狂奔到了小区岗哨前,门口的保安还认得他,简单问了几句就让他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