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得出村民大多抱着和喜嫂一样的想法,只不过畏惧洪六为首几人的威势,不敢主动开口罢了。

    洪涛附耳道:“六叔,咱们还是听大师的吧。”

    “对呀,叔儿,大家家里都有老有小的……”

    经过连番劝说,再加上宋承青在一旁不时指挥肉团作乱,洪六很快就妥协了:是啊,自己还没看到孙子上大学呢,怎么能救这么死了?

    “好吧,只要大师能救我全村,让我洪六做什么都愿意。”

    给自己披上了一件光彩大衣,洪六自觉有了理,开始讲述起钱宏一事的始末。

    钱宏是村里的老光棍,常年在工地做小工,很少回村里,靠着征收土地的钱还了债、起了房,还娶了个年轻漂亮的媳妇。

    毕竟死得早,村里老人担心他会作祟,便请了师傅整整超度了七天七夜,最后才寻了处风水宝地下葬。不仅如此,村里的青壮还特意去到了盛天项目,就为了给他讨一个公道。

    “阿宏他,死的冤哪!”洪六一抹眼泪,悲戚道。“平白无故地淹死在池子里,那帮有钱人竟然连个说法都不给,尸体都快化了才通知我们,宏媳妇哭的那叫一个可怜哪!”

    如此情真意切,要不是宋承青看过钱宏的墓,没准还真被他给蒙住了。

    啧啧,老头子就是狡猾,说话半真半假,哪怕被人拆穿也能来一句老煳涂了。

    殷责道:“你说人是淹死的,可我们看到的恶鬼却是血淋淋的。”

    洪六一愣。

    宋承青接过话:“那恶鬼后脑出血,浇了一地。”他坏心眼地指着地面,“喏,就在这个球场,你们现在站着的位置。”

    “什、什么?!”

    这话宛如晴天霹雳,把洪六炸得眼冒金星,浑身颤栗。

    被宋承青指到的人如同被烫了脚,惊叫一声,忙不迭跳开,躲到没有凸痕的地方。

    洪六硬着头皮解释道:“当时为阿宏超度的大师曾说过,阿宏怨气冲天,所以在他后脑画上了安魂咒,想必是法师的力量比不上阿宏,这才让他跑了出来。”

    “滚开!”喜嫂推开丈夫,一屁股坐下去唿天喊地。“我就说鼓面村没一个好东西,老天爷啊,这儿有人骗神骗鬼,长了张嘴巴专放屁啊!”

    她不顾洪六铁青的脸色,一熘儿全说了出来:“大师别信他们!那哪里是什么安神咒,是他们鼓面村从小养到大的怪物!”

    宋承青听到这里,神色终于有了变化:“大嫂,你说清楚,到底是什么怪物?”

    “大师,你别听这疯婆娘乱说,哪有什么怪物?”

    “就是,她就是生不出儿子才怪咱们村风水。”

    众人七嘴八舌,殷责皱眉,忽然冷叱道:“都闭嘴,听她把话说完。”

    俗话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坏人之间大多臭气相投,这臭气指的就是恶念、杂念、欲念。殷责作为怨种的载体,对周围的人、尤其是心怀不轨的人都有着无法言说的威慑力,就像是工蚁和蚁后一般。

    洪六本还想瞎逼逼两句,听了“大师”的话,不知怎地就不敢开口了,只能一边恶狠狠地瞪着喜嫂,一边在心里盘算怎么让这两位大师守口如瓶。

    喜嫂得了大师撑腰,底气瞬间就足了,像是要把多年来的不满发泄出来,撑着腰絮絮叨叨。

    “在鼓面村,每个孩子到了六岁,都会被送进祠堂里关上一个月,我闺女就是这样。”喜嫂说着说着,不禁悲从中来。

    “黑灯瞎火,冷了没被,热了没风,饭菜只能伸进窗子里。”她伸手比划了出一公分左右的大小,恨声道。“闺女哭着求我放她出去,可我男人没用,我也没用,只能每天在祠堂外头听她哭,一直哭到没声……”

    “规矩、规矩!所有人都告诉我那是规矩,可这世上哪有这样的破规矩?!”

    这样的折磨就连大人也受不住,何况是个六岁的孩子。

    一个月后,喜嫂将孩子接回了家,小孩子不记仇,母女俩很快就和好如初。但在一次洗头时,喜嫂惊恐地发现,自家女儿的头皮居然被换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 悦灵

    惊恐的喜嫂赶紧把事情告诉了丈夫,丈夫却一脸我早就知道的表情。

    喜嫂看着丈夫摸后脑勺的动作,脑海里轰地一声,终于明白了所谓的规矩究竟是什么。

    争吵、打架、回娘家,最后无奈妥协,这其中有一半是因为那狗屁的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另一半则是源自对未知事物的恐惧。

    ……谁不怕呢?

    就算她只读过小学,也知道在没有医生、没有消毒的情况下,一个小孩子受了剥皮换皮的酷刑,是决不可能活下来的。

    可她的女儿,对这件事竟然没有哭诉过一句……

    女人低哑的哭声回荡在球场上,其他妇人也被勾起往事,纷纷换上一副愁容,有的还背过了身低声啜泣。

    大家的境遇都一样,喜嫂痛苦,她们何尝不是心如刀割。

    洪六凶狠剜了一眼喜子:没用的东西,连自己婆娘都管不住!他心知没法继续隐瞒,又有洪天的事未解决,只好寻思着怎么把损失降到最低,便使了个眼色给洪涛等人,几人凑到了边上小声商量着。

    宋承青问道:“换皮一事确实可怕,但你为什么说他们养了怪物?”

    喜嫂毫不犹豫道:“我闺女自打那时起,就天天嚷着饿,可不就是被那人皮给吸了精气!”

    “……”

    宋承青暗道自己为什么要多此一问。

    他转了转眼珠,换了个说法:“这么说的话,这怪物会附身在人脑了?”

    喜嫂频频点头:“当然了,那东西一定是喜欢活人,人一死就全跑出来了。”她仿佛找到了知音一般滔滔不绝,“我公公婆婆死的时候,就是我给擦身的,那后脑勺上全是怪物,可把我吓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