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上,恐怕只有建天木能承载一位神灵的意识了。

    以自身为连接通道,将天女花神的意思暂时转移到建天木中,再籍由建天木的观慧之力输送至天女花分枝……

    静心。

    逆灵。

    觉境。

    巫纹一点点亮起,宋承青也终于沟通上了建天木,天女花神密密麻麻的根系从土层中钻出来,沿着他的脚踝往上,与巫纹缓缓交融。

    宋承青的身影忽实忽虚,脸上浮出痛苦之色,心口处刚凝血的伤口也似被力量挤压一般,再次淌出了鲜血。

    殷责霍然收刀,疾步走向了褚海明。

    褚海明只觉视线忽然开朗,还未适应忽如其来的光线,就被一刀鞘甩在了脸上。

    力道不算大,但动作却充满了侮辱。

    褚海明这样心高气傲的人怎么受得了,余光瞥见宋承青的惨状,又见面前的殷责浑身裹挟怒火,不由哂笑:“殷责,他既没将你的感受放在心上,你又何必如此执着呢?”

    “闭嘴。”殷责再次敲了敲他的脸,逼问道,“我知道很多事,包括你曾经差点成为了玄女观观主……”

    褚海明勐地抬头,眼底惊疑不定:“你是如何知道的?”

    如何知道吗?殷责冷笑道:“因为殷家。”

    什么!褚海明不敢置信地睁大眼,他这是什么意思?此事与殷家又有什么关联?

    “不妨告诉你,褚灵云五十年前便与殷家有旧,殷肱于她有着救命之恩。”殷责毫不避讳地谈起家族隐秘。

    一席话如晴天霹雳,褚海明闻言浑身僵硬,脸色忽青忽白,最终化作夜一般的阴沉。

    呵,原来如此!

    比起普通的玄门弟子,一观之主的身份显然更能将这“救命之恩”的作用发挥到极致。殷肱那个老狐狸,瞒得可真好!

    当年的褚海明亦是玄女观众弟子中的佼佼者,甚至比起现任的观主褚灵云、族长褚灵静更胜一筹。

    可后来呢?他在门规压制下不得不“碌碌无为”,甚至出卖自尊甘心供人差遣……

    昔日三英只闻静云二人。

    当初长老们是怎么说的褚海明已经记不清了,他于震怒中忽然想到,既然连殷责这个不受宠的弃子都知道这桩隐秘,那殷蓥呢?殷家其他人呢?

    巨大的恐慌将褚海明淹没,当初落败静云二人一直是他的心魔,但因为玄女观老的死、幼的蠢,这一旧事便再无人提起,他也就当做无人知晓了。

    殷责的话无疑在褚海明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他甚至忍不住怀疑。周仲松他们对自己如此避之不及,真的是因为自己伪装出的性情吗?还是他们知道自己过往的屈辱,不屑与自己并肩而行?

    “殷家……殷肱!好,好的很。”褚海明笑得渗人,“如我不死,定会让殷家悔不当初!”

    他的反应全在殷责预料之中。

    玄女观昔年夺位之争,哪怕是殷家知道内情,又怎么会告诉他?从宋承青带着他回到研究所的那一刻起,他就明白,殷家——至少他血缘上的父亲不会放过他们。

    虎豹环伺,殷责怎么可能听之任之?在他接受的教育中,只有先下手为强!

    论监视,殷家又有谁能比他更出色?

    他早就怀疑殷蓥和褚海明暗中有来往,只是一直没有证据。可即便是有了证据,也不如捕风捉影更让人信服。

    褚海明的反应正验证了这一点。

    不管他是否和殷家勾结,从此刻开始,殷家都会成为他心尖上的脓疱,一日不死,脓液便一日不尽。

    至于玄女观的旧事,则是殷责在接受“考核”时知道的,而上面之所以选择告知,仅仅是为了让他有心理准备。

    ——如果怨种失控,而你却无法自杀,我们会毫不犹豫地牺牲你。

    ——我会在组织动手之前自杀。

    只有这样,宋承青才不会恨任何人,才不会成为怨种的下一任宿主。

    殷责轻轻舒出一口气,再次用怨丝封闭了褚海明的五感。

    他疾步走向宋承青,后者面容已趋于平静,身上的巫纹消失了一部分,似乎是和天女花的根系融合了。

    就在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时,天女花神忽然一抖枝叶,向二人发出强烈的示警!

    宋承青身不由己,即使是知道危险来临也无法立即斩断自己和天女花、建天木三者的联系。殷责则毫不犹豫地抱住了宋承青,体型的优势让他几乎将那人整个纳入了保护范围。也因此,当那股澎湃的力量出现时,殷责首当其冲,半个身体都被冲击成了肉泥!

    来者看都不看这两个渺小的人类,锁链收紧,化作一个由九尾缠绕而成的净瓶。

    天女花神自然难逃一劫,被收入瓶中,起初尚能挣扎一二,旋即便意识消涅,重新回到它的最初形态。

    失去了天地造化之物,宝镜山的双层空间顿时破碎!山体发出细微的挤压声,远处的岩体开始出现松动……

    “噗!”

    宋承青被迫中断仪式,三方反噬之力瞬间将他淹没!

    来者仿佛此刻才发现二人的存在,轻声咦了一句:“难怪有几分本事,原来是他的缘星。”

    她的话直接出现在三人脑海中。褚海明闻言大喜,可他此刻动弹不得,只能在心里奢望那位大人能偶尔垂怜一下自己的奴仆。

    天地造化之物既已到手,此地于焚春便再无用处。

    她垂眸看了一眼昏迷的宋承青,忽然想起刚才中断的好事,便弹指将褚海明解放,施施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