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吵醒你了。”

    殷未看了眼床边的闹钟,刚好六点。

    “不关你事,我自己醒的。”殷未慢腾腾地起身,趿拉着拖鞋到主卧的洗手间洗漱。

    温热的水流从头顶流遍全身,殷未舒服到发出一声叹息,囚禁于水牢的脏污与阴寒瞬间一扫而空。

    其实,作为一名吃苦耐劳的快穿打工人,虐身虐心他都无所谓,关在水牢里,整整三天都保持站立姿势无法入睡,他也能忍受。

    只不过,水牢里是死水,也不知道困死过多少人,水面满布绿色的藻类,气味更是令人作呕。

    跪入水中那一刻,殷未满心都是,我脏了,我全身心都脏了。

    好在,穿过来立马就能洗个干净。

    诚然,在他目前打工的三个世界里,这一个世界是最舒服的,不用做阶下囚不说,有豪宅有豪车有大床能够一觉睡到自然醒,简直算是带薪休假。

    他愿意在这个世界打一辈子工。

    系统很煞风景地提醒他:【宿主,根据检测到的攻略对象剩余寿命,预测本世界结束倒计时:三个月。】

    一心赚快钱的殷未突然感到不舍。同时有点同情这个世界的攻略对象,即他契约婚姻里的合法丈夫。

    一个因为超忆后遗症失明,并逐渐丧失记忆能力的倒霉蛋。

    竟然只有三个月可活了。

    但生意就是生意,不必要的感情只会影响他打工的速度。殷未摇了摇头,关掉水流。

    据系统所说,殷未打工的快穿公司手头有许多子世界,宿主需要在相应世界获取攻略对象最大程度的情感值,可以是恨、爱,依赖等等……

    在这个世界里,殷未原本的攻略对象忽然头脑一抽,放着腰软腿长易推倒的殷未不要,抛下家族产业,和一个绿茶boy玩了出不爱江山爱美人。

    商业联姻猛于虎。

    人跑了,联姻还得继续,何况两家比一般的豪门之间还多了些多年认识的交情。

    正好沈家有个因为超忆症失明的废物小叔叔,和浪荡花心的殷家少爷凑成一对,也算是彼此不糟蹋,谁也没高攀谁。

    “未哥,和瞎子结婚挺好的。你当着他面跟别人快活,他都不知道。”狐朋狗友的一句玩笑话忽然蹿进脑子里。

    殷未摇摇头,丢掉那些黄色废料。换好衣服,走出卫生间,不自觉地撇头看卧室。

    窗帘又被合上了,昏暗的房间里,小瞎子沈琢穿着熨帖的白色衬衫,正在整理床铺。

    殷未有时候会怀疑,他是不是真的看不见。虽然目光总是带着茫然,没有焦点,但手底的动作非常精准。

    他睡的那一侧很平整,而殷未睡的那半边,简直像猪拱过一样,光滑的绸面被褥揉卷成团。

    沈琢先是抓住被子两角,张开双臂用力抖开,再对折几次,乱糟糟的被子立刻变成有棱有角的豆腐块。

    把被子块放在自己睡的那一侧,沈琢开始抚平床单。他手掌宽大却不粗厚,手指修长,动作很慢很柔,莹白的手指抚过丝滑的床单,看起来像是在弹奏古典钢琴。

    对,他失明以前是会弹钢琴的。

    这样的手,这样温柔的动作,如果抚摸在自己身上,会是什么感觉?

    殷未一拍自己脑袋,怎么看人铺床都能看这么久,还净想些有的没的。

    婚姻协议里说好的,不走心也不走肾,一张床上盖着被子纯睡觉。

    再者说,意淫一个可怜的瞎子也实在不地道。

    “你洗好了是吗?”沈琢听见他的声音,侧头望过来,“上学之前,把早饭吃了好不好?”

    他整理床铺前,已经把早饭做好了,正如婚后的每一天。

    殷未迟疑。

    在这个世界里,他的人设是花心草包小少爷,虽然只有二十二岁还是大学在读,但浪得飞起,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六点自然醒已经很不对劲了,在家吃早饭,更是完全脱离人设。

    何况,联姻丈夫的语气会不会太妈了?管吃管睡,就差给自己唱摇篮曲了。

    殷未从楼上往下望,看见一楼饭厅里摆放整齐的早餐,面包煎蛋都是微焦的金黄色,火候恰到好处,玻璃杯里的牛奶还冒着热气。

    很好吃的样子。

    但工作就是工作。

    虽然良心上不太过得去,但出于敬业考虑,殷未还是决定维持人设。

    “就这玩意?还以为你能做出什么花来,喂猪呢!自己吃吧!”冷讽了一句,拿上跑车钥匙把门一摔,上什么学,出去鬼混。

    人走之后,沈琢呆立了一段时间,摸索着下楼来到饭桌前,端起尚温的牛奶浅啜一口。

    雾蒙蒙的眸子浮现出一抹失望:“第一个结婚纪念日,他果然不记得。下一年,我应该也不记得了吧?”

    “……我,还能等到下一年吗?”

    “未哥,够哥们!结婚纪念日还跑出来陪哥们喝酒。”陆壬家搂住殷未脖子,醉醺醺地在他耳边打了个酒嗝。

    殷未差点给他个过肩摔。

    把人从自己身上摘下来,殷未坐在吧台边,看陆壬家那小子在舞池里摇头晃脑,甩动染成五颜六色的头发,在彩色灯球照耀下活像一只花孔雀。

    跟这种人鬼混,真是有够没品。殷未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