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

    “没有旁的了。陛下,这还不够么?你应该看得清,我是个惯会招摇撞骗的人,贪图享受爱慕虚荣,以把为我倾心的人玩弄于鼓掌为乐。我没有心。由头彻尾,什么都是假的。就连落泪祈雨,也是假的。陛下,你傻得无药可救,醒醒吧。”殷未长舒一口气。

    这些话半真半假,他自己也信了大半。随时切换的快穿生活太容易让人迷失,误以为可以扎根其中。但一切本来就无头无尾,游走其间的人不知道来处,遑论归宿。

    殷未说完之后空气都安静了。

    沈灼沉默了太久,以至于殷未以为他睡着了。

    “骗子。连你自己都骗。”沈灼突然说。

    殷未呼吸一窒。

    “十四岁那年,母亲去世,宫里不许举哀,我却在国师府拿到了齐备的奠品。”

    “十六岁那年,我第一次出京办差,沿途官员对我照顾有加,登基后我知道是有人以巨款打点过。”

    “十八岁那年,全国多地干旱,你让我给你准备辣葱,一路哭过去,雨也跟着落下来。你嘱咐我,要重视水利工程,老是这么哭像是死了亲爹的……”

    沈灼一条条列举出殷未“有心”的证据,坐实了其“骗子”罪状。证据确凿,被告无可辩白。

    “我不管你是否成婚,是又如何?那瞎子不配与朕争。”沈灼最后宣判,“你收别人多少钱,我加倍十倍百倍给你。有心也好,无心也罢——

    就算是骗,你也得骗我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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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月饼节快乐~

    沈小灼同学差点吃到未未馅的月饼,而我打算吃蛋黄莲蓉~

    第25章 我要你

    一辈子有多长,殷未不知道,沈灼也没给他时间思考。

    马车摇摇晃晃,出发下江南——沈灼尚在皇子时就筹谋兴修水利,至今颇有成就。江南富庶之地临州,千里荠麦青青,正好迎接皇帝登基后首次巡游。

    殷未在马车里闷得发慌,羡慕侍卫自由,想出去骑马,沈灼一个眼神就把他瞪了回来,“这会不怕流产了?”

    怕,当然怕。哪用骑马颠簸,您一个眼神就吓得人腿软了。

    殷未老实坐回原位。

    御驾很是宽敞,殷未缩在铺着羊绒褥子的一角,和在书案边批改奏折的沈灼中间隔着好几个全喜——谁愿意做碍眼的闲人,全喜公公在后面马车上坐着呢——倒也不是皇帝体恤下情不用人伺候,这不,他咳嗽一声,殷未就得递上凉好的茶水,还要被他抱怨一句,“还是烫。”吹一口气,重新递过去,小皇帝祖宗才满意。

    这充满压迫的封建社会,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系统又活过来:【虽然我司不支持宿主伤害自身,但让攻略对象下线是结束世界的好办法哦。】

    那不就是弑君?

    “不行!”殷未拒绝得干脆,直接喊出了声。

    沈灼抬头看他:“步行?这倒是个好提议。国师要是想锻炼脚力,就下车吧。”

    锻不锻炼的先不说,一路步行,到目的地脚都得走没。

    殷未缩成一团:我不是,我没有,我不下车。

    自京城下江南,陆路转水路,将近一月才到。

    殷未向来觉得自己身体强健,在水牢里都吃得下睡得着。但辗转千里,晕车又晕船,再加上水土不服,到江南人都瘦了一圈。

    烟花三月,最适宜在画舫上观赏繁华夜景,但水土不服太折磨人了,殷未在船上荡得小脸煞白,实在兴致缺缺。

    虽然来时已做了准备,带了京城国师府井里的水和皇城根下的土,还是不济事。

    用过午膳,殷未趴在甲板上把刚吃下去的东西吐了大半,就差把胃吐出来。

    沈灼皱着眉把人提起来,要给他喂掺着黄土的水,殷未用尽力气推开他手,“我不喝……能不能科学点?谁家给病人喝泥水啊……”

    沈灼当然不懂科学,他能想到的唯一对策就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胡闹,不喝怎么能好?”

    殷未吐死也不愿意喝。

    沈灼也不能掰开他嘴往下灌——他其实真这么做了,就是没成功。捏着殷未脸颊,还没使劲,脸就红了一大片,哪有这么娇气的人——不喝这个,肚子也不能空着,沈灼让人煮了牛乳,殷未这回不抗拒了,咕嘟咕嘟喝了半碗。

    沈灼忽然意识到,大概不是治水土不服的方子无效,殷未本身就不是这个国家的人,就算在国师府住了多年,根也不在这里。

    这里也没什么让他牵挂的,他随时可能离开。

    殷未喝完牛奶,胃里舒服多了,但瞧着皇帝陛下脸色不是太好,心想可能是自己大吐特吐有碍观瞻,于是缩着脖子装鹌鹑。

    一下午两人都没再说什么。

    皇帝下午召见了几位当地官员,晚上照例是要批改奏折的,但今晚他拎着殷未下了画舫——偷偷的,连全喜也没让跟着——殷未脚一踏到实地上,整个人活了过来,头不晕胃不翻,走在城中灯市里,双眼都发亮。

    “啧啧,陛——小公子你也有偷懒的时候,去哪玩啊?等等……就咱们两个人,万一有刺客——”

    “闭嘴。除了你,谁还能要我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