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某一个小房间门口时,萧晖突然神色一凛。

    他在这房间里装了厚厚的隔音门板,但每次行至门前,依旧能听得到隐约的咕咕声。

    ——是的,这是一屋子训练有素的鸽子,无论带着鸽子的人在哪儿,都能将信息准确地送回来。

    可今日,这屋外却是纯粹的寂静。

    萧晖原本探出来想要去开门的手骤然僵住,他头皮发麻,忍不住稍稍退了半步,仿佛那扇紧闭的门后有什么看不到的洪水猛兽一般。

    天色渐渐地暗了,墨蓝色的空气中突然传来一声淡淡的“啧”。

    紧接着,门轴转动的声音响起。

    鸽房的门缓缓地颤了颤,而后无风自动,开了。

    一身黑衣的男人头戴足以遮面的斗笠,怀中抱着一柄长剑,无声地瞧着他。

    雪白的鸽子在他身周散落一地,与一身黑衣的男人形成鲜明对比。

    就像萧晖打盹时,院中的药材一样。

    只不过前者绝美之中透着杀机,而后者懒散之中透着傻气。

    萧晖:“……”

    他又退一步。

    戴斗笠的男人轻笑了一声,“萧掌柜,没什么要跟我解释的吗?”

    解释个屁!

    萧晖现在舌头都在发抖。

    “啧,”男人又嗤一声,“萧掌柜,差不多就行了,北府军中的人,见几只死鸽子便吓成这样,岂不叫人笑掉大牙?”

    北府军。

    此言一出,萧晖瞳孔猛然一缩。

    原本懒散畏缩的青年,身子几乎是下意识地绷紧,目光凌厉得仿佛要穿透那遮脸的斗笠。

    “你,不是乾方柜坊的吗?”

    怎么可能知道北府军!

    北府军远在北方,守着大徽与突厥的边疆,区区一个柜坊,哪怕见了他这一屋鸽子,也不会想到北府军吧!

    “自然不是。”男人又往后靠了靠,大大方方地承认:“我不是乾方柜坊的,但乾方柜坊里,确实有我要藏的人,这样,你明白了吗?”

    萧晖咬紧了牙关,半晌,缓缓点了点头。

    然而面前的男人忽然起身凑上前来,“喔?”

    他在斗笠下笑出一排白牙:“真的明白了吗?”

    豆大的冷汗从额上滑下,萧晖咽了口唾沫。

    他攥紧了拳头,终于明明白白地开口道:“我,不会告诉北边那位的。”

    “呵。”男人低笑一声,这才直起身来,冲他摆了摆手,也不见如何作势,便轻巧跃上了屋顶,几个起落消失在夜色中。

    萧晖又在原地站了许久,而后猛然急喘了两声,奔回屋中去寻纸笔,字迹潦草地写下他的发现。

    北边那位,承恩公府,二皇子。

    承恩公府乃是二皇子母族,因为常年镇守北疆,掌管北府军,早已引来当今忌惮,方才那人不明来意,却知晓北府军在东都的暗桩,他哪怕拼了性命,也要将消息递出去!

    是的,这药铺是暗桩,自开张就是为了防备朝廷的。

    大军在边疆,粮草还勉强可以想办法,可药材却必定需要朝中支持,所以他才被二皇子安在东都开了一间药铺。

    也正是因此,他去年才会因为三七发了一笔横财。

    于战场而言,三七是最重要的止血药材,于是他格外关注三七,去年及时发现了三七遭灾,进而在跟乾方借了银两趁价格没涨太多购了一大批。

    这突然冒出来的家伙显然身份不简单,还是个亡命之徒,对于一位远在北疆还受猜忌的将军而言太危险了,他必须……

    正在这时,身后突然来熟悉的声音。

    “咕,咕。”

    原本散倒一地的鸽子,陆续动起了翅膀,摇摇晃晃地扑棱着站了起来,与他四目相对。

    萧晖:“……”没,没被杀死吗?

    青年怔住,捏着信纸的手紧了紧,半晌,又缓缓松了下来。

    他倒退了两步,瘫坐在躺椅上,深呼吸了一口,扶住了额头。

    那人,究竟……

    “殿下。”

    夜半,三皇子府三层小阁门口,何成的声音传来。

    屋内折扇敲击桌沿的声音停下,何成顿了下,推门而入,拱手回禀道:“试探清楚了,确是北府军在东都的暗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