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长廷眼前还飘着整片的橘红,什么都看不到。

    他笑罢,头微微朝后仰,靠在铁栏杆上,突然身子猛地一僵,颈侧青筋暴起,猝不及防的呜咽溢出喉咙。

    “呃!”少年瞪大了眼睛里是紧缩的瞳孔,脖子高高昂起,死死咬住牙关,呼吸都一并咬住,却仍是止不住痛呼。

    被铁链固定在地锚上的左腿颤了颤,膝盖处有什么细细长长的东西扭动了一下,消失不见,随之而来的是从那一点爆开的剧烈的痛,好似生生将髌骨撬起来的痛。

    “中原的天之骄子,轻功好像很不错,”恍惚间,耳畔传来蛇信一般滑腻的声音,“这叫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呜!呃!”

    铁链晃动,镣铐在手腕处摩擦出殷红的血痕。

    毒师幽幽起身,黑暗中,他看到少年左腿从膝盖开始泛起了恐怖的青紫,神经质地笑了笑。

    可汗那老顽固,明里暗里警告他收着点,是个十足的蠢货!

    他就是废了齐徵又如何,待得今夜梦魇发作……

    “呵呵呵哈哈哈哈。”他笑得尖锐又癫狂。

    熬过今夜,待得今夜齐徵的羊皮被扒下,他一定要亲自将其制成药人,叫他知道一切都才只是开始!

    塔图索最后欣赏了一眼少年的挣扎,悠悠离开了牢帐。

    “阿桥,阿桥……”昏暗的帐子里,少年干裂的嘴唇无声开合。

    怎么办,他有些撑不住了。

    你,什么时候才来接我啊。

    这样的痛不知持续了多久,少年恍惚间觉得他的整条左腿,甚至整个左边身子都已经一点点失去了知觉,终于缓缓陷入了沉眠。

    雕梁画栋,亭台楼阁,雕龙浮凤,巡池游廊。

    他已经很久都没有回过这里了。

    端唐阁。

    整个皇宫之中,仅次于纯和宫的宫室,是当时盛宠一时的端妃住所。

    而他……

    “四殿下?四殿下!”嬷嬷的唤声由远及近,而后“诶呀”一声,又惊又怕道:“四殿下怎地又弄成这一身灰头土脸!”

    四殿下。

    少年晃了晃脑袋,下意识地低头去瞧。

    带着几分稚嫩的手脚,袖口和靴子上果真都沾满了灰。

    这一幕,有些熟悉。

    他心有所感,回头望向一旁的高大银杏树,树上有个同样穿着锦袍的小公子,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然后一转身消失在了茂密的树冠里。

    祁长诃。

    少年脑子里骤然蹦出这三个字,心脏突然剧烈跳动起来。

    “皇兄,皇兄!三皇兄!”他挣开嬷嬷的束缚,下意识地使出轻功身法,就要追过去,却被一把揪住了胳膊。

    这时的他还是个十岁的小娃娃,所谓轻功不过是过家家,哪里能躲得过嬷嬷的铁掌?

    “四殿下又跟三殿下去厮混!”嬷嬷看起来生气极了,“你这样是要连累端妃娘娘的!”

    小少年终于停住了挣扎。

    端妃。

    “母妃。”他像是在呓语,而后豁然瞪大了眼睛。

    一双黑嗔嗔的眸子一瞬间放出了光彩。

    母妃!

    他再次想要挣开嬷嬷,发觉做不到后便开始扯着嬷嬷跑。

    一切都那么熟悉,不是轩东三所冰冷的宫殿,而是有人等他,有人为他梳发髻,有人任由他赖在怀里撒娇的端唐阁。

    “母妃!”他循着记忆里的小径,飞奔到那扇熟悉的门前,一把推开。

    女人音容笑貌犹在,瞧他这副样子闯进来,笑骂了一声“小土猴”。

    少年怔在门口,不知多少年都没有湿过的眸子骤然染上了一层薄雾。

    女人拉过他的衣袖,拿了带着淡淡薄荷香气的帕子给他擦脸,然后又打散他的发髻,一边吩咐丫鬟打热水,一边先替他一点点擦掉灰尘。

    女人的手舒服极了,一下下仿佛抚在他的心坎上。

    他单膝跪在地上,一头撞进女人暖和的怀里,趴着不肯动了。

    昏昏欲睡间,又有熟悉的味道钻进鼻子。

    薄荷。

    这薄荷,究竟是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