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好像没听过。

    他恍惚着想到,但最终还是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他不知自己睡了多久,却骤然被一阵尖锐的哭声惊醒。

    这哭声也有些熟悉,熟悉到好似惊雷划过海面,瞬间撕裂了整片昏黑的天空。

    他一个激灵醒过来。

    他独自一人跪趴在床铺前,女人温暖的怀抱仿佛只是个梦。

    浓重的不安密不透风地裹住了心脏,他踉踉跄跄地站起来想找人,却有零零散散的字句闯入耳朵。

    “三皇子啊,那孩子也太可怜了。”

    “是啊,碧荷塘从来都只葬过不听话的丫鬟太监,哪里尝过这等高贵的性命啊。”

    碧,碧荷塘。

    少年的一颗心如坠冰窟。

    他手脚冰凉,疯了似地冲出了端唐阁,沿着梦魇里走了无数次的路横冲直撞。

    下雨了。

    荷塘上细细密密的圆交错、重叠,一个踩着一个,荡起层层的涟漪,然后在碰到岸边那只苍白的手时停了下来。

    与他四分相似的少年静静地躺在塘边的泥泞里。

    面色青紫,锦袍湿透,了无生机。

    兄长。

    兄长!

    怎么会,他只是回去看了一趟母妃啊,怎么会这样,怎么就这样了!

    他软着步子想要上前,却不知为何离那安安静静的少年愈来愈远。

    他看到少年鞋帮上不寻常的苔藓痕迹,他记得这痕迹。

    大皇子那日匆匆赶到紫宸殿时,不知为何换了一双崭新的靴子。

    他心有疑虑,偷偷溜到大皇子府附近,便看到一个小太监慌里慌张地提着一双同样踩满了青苔的靴子不知要去哪儿。

    于是他全明白了。

    他冲上前去想要拦下那小太监夺下靴子,却被什么人一把揽进怀里。

    温暖席卷而来,但……

    金色的护甲又尖又长,带着令人作呕的脂粉味道,仿佛泛着恶臭泥泡的沼泽,要将他整个人陷下去。

    “长廷,母后知晓你生母过世太过悲痛,但那都是她罪有应得。”

    “来,母后喂你喝药。”

    什么,怎么就生母过世了。

    少年只觉手脚发冷,冰冷的雨滴浸湿了衣裳甚至皮肤,刺骨的寒渗进心坎里。

    啊,对了,好像是他不顾母亲阻拦,硬要将靴子一事当着朝臣的面捅到了御前,状告祁景闵嫉妒他兄长才华横溢,无法盖其锋芒,便使了阴招。

    在此之前,他还训斥母亲凉薄无情,不配为人母。

    然后,然后……

    外祖一家就突然被查出了贪污公款,私挪国库钱粮,领了欺君之罪,诛三族。

    皇后彰显仁德,亲自向皇帝求情,留下了他一个龙种。

    端妃乃欺君之罪,罪臣之女,不得入皇陵。

    他靠着外祖父家的幕僚齐家,才险险逃出宫来送了母妃一程。

    那日下了更大的雨,磅礴的雨点砸在脸上生疼。

    少年痛得跪下了身子,五脏六腑都在翻滚。

    母妃。

    是他害了母亲和外祖一家。

    “母妃,母妃!”少年猩红了眼睛,喃喃念道。

    昏暗的牢帐里,可汗瞳孔猛缩。

    那两个从少年口中蹦出来的字险些叫他跳起来。

    母妃。

    中原人,只有皇帝的儿子,才会将自己的母亲称作母妃吧!

    好家伙,这可真是!

    “来人!”可汗王兴奋得脸色都有些泛红,几乎语无伦次道:“自即日起严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