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至破庙,张四带人在外把守,并让飞天鼠在前盯梢。

    伤员进庙内包扎养伤,春纤和老掌柜忙个不停。

    紫娟自是盯着张飞,先将脸上的擦伤消毒上药,在细细地裹上一层纱布,透气防尘以免感染留疤。

    张飞捡了一根枝条,在地上画起骷髅山的地形图,打心底作自我检讨。

    鲁莽!

    打了一辈子战,还是鲁莽蛮干!

    要不得要不得,要出人命的。

    这下不仅折了张三,还搭进去林妹子亲戚家的小丫头。

    丢人!

    颜面扫地!

    要是这庙里供的是二哥,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二哥啊二哥,若是你无大哥都在就好了……俺实在是想你们得紧呐!

    紫娟见人吃了药昏昏沉沉的睡了,她才暂时放下心来。

    天色渐明的时候,张三带着两个兄弟回来了。

    紫娟同他道带的药品用得差不多了,实在没料想到竟还有这么大用量的时候。

    薛蟠也很是内疚,此时也算是因他而起,说到有个伙计懂点药草,等下就让他出去采点回来先用着,然后他再派人去城里采办。

    只能暂且如此,张三手下的兄弟们经此一战多有损伤,为了继续守卫,还得轮休才行,实在分不出人手。

    而他们两兄弟还得继续分头行动,去寻救兵前来增援才行。

    以他们对东家的了解,此次不拿下这个山头,想必是誓不罢休的。

    左右是一场大战,那么接下来必须先全盘计划好,再行出击,一招制敌大获全胜才能稳定军心。

    张三将一些布防安排下去,正与紫娟她们告辞,说话间张飞醒来,说到他也要去。

    紫娟连忙将人按下,喊道:“我的祖宗,你还是歇着吧,养伤要紧,若是留了疤,悔恨还来不及了!”

    张飞心道男子汉大丈夫留个疤算啥。

    但这话说不得,毕竟这肉身是别人的,看那书里说,林妹子是株仙草,是来还人情债的,这么神乎,说不定哪天就回来了,那肯定是要换回去的。

    他只撇开了紫娟,眼神里透着坚定不移的信念,说到:“丫头,本将军将你那小姐妹丢了,自然是要将人寻回来的,而且要越快越好。时间长了……”只恐凶多吉少。

    张飞没把话说太多,只换了个话题,令到:“速速去把你家林姑娘的全部家当取来,今日暂借一用,来日再还。”

    招兵买马需要银子。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都是你的,还什么还!”

    紫娟说着开箱去拿钱。

    先是给了张三一箱子金银珠宝,她说:“这箱子应该就够了的,票子没有金银惹眼实在,他们那些人嫌少往银庄兑票号,只要抱着这箱子去各大山头晃悠一圈,不愁没人。”

    随后才给张飞的荷包里塞了一打银票,并嘱咐道:“这个每张都是万两的,金陵那李巡抚家的,能不用尽量别用,若那边真有心要查,那可就弄巧成拙了。”

    到出门在外去借兵,门面还是要多多装点的,所以她拿银子丝毫不手软。

    连张三都不由赞了句紫娟姑娘行道上的事,越发稳妥精进了,乃军师大才呀!

    张飞也点头说回头给她封个军师当当。

    天色已经大亮,士仆二人没有继续多说,叫人备了马,说走就走。

    除了朝北的骷髅山,东西南三个方向,都派了人去。

    张三带着张飞去了实力最强的一方,西面的道旗山,东面张四,南面较远就让飞天鼠去跑腿。

    送得是一封信,也是讨檄书。

    意思大概是骷髅山恶人成群,恶贯满盈,不共戴天,现召集天下英雄豪杰一起击杀之,斩恶徒一人首级者,赏银五百;屠十人者,赏银过万;望十方英豪速来聚义,替天行道为民除害。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天下壤壤,皆为利往。

    此消息一出,各大山头都闹腾了。

    心道这他娘的哪来的散财童子。

    不。

    是神仙金士!

    但凡有点三脚猫功夫的,都自带了武器,破庙集合。

    真真是磨刀霍霍向猪羊(划掉)恶人。

    也有谨小慎微的。

    劝到骷髅山的恶人谷躺着的可都是讨伐他们的先驱者,这银子烫手呀!

    银子再烫手再不好拿,也架不住男人们一颗追名逐利之心。

    本来干的也是刀口舔血的日子,现在干一票大的,直接就有了本钱,有了钱做什么不好,所谓富贵险中求!

    紫娟看着四面八方的人,个个凶神恶煞,手持棍棒刀剑。还以为是骷髅山的人围过来了,立即让人加强警戒,准备应战。

    几个领头的都不在,虎哥先两步飞上破庙屋顶,发出两声虎啸,警告来者,呵斥:“来者何人?”

    被问到:“此处是不是张大将军驻地?我们是问讯前来助威杀敌的!”

    一言出,八方应和:

    “对对对,我们都是!”

    还有人拍着马屁:“张大将军果乃天下英豪之最也,一声虎啸龙吟,惊天地泣鬼神!我等甘为座下前锋,冲锋陷阵!”

    虎哥从房檐上跳下来,对来人拱手,并解释道:“都是自家兄弟不必客气,在下猛虎,我东家才是将军,他与三哥暂时不在,既然大家来了,都是自己人,随便坐会,等东家与我几个哥哥们回来了,咱们再共商除恶大计。”

    紫娟一看来了这么多人,索性让人支起了几口大锅,烧水煮茶,要喝的自己去舀。

    又见干粮不够,立即拿了银子派人去买。

    另外几个兄弟与新来的混熟了,一起去林子打起了猎物。

    一时间都忙碌了起来。

    春纤负责登记造册,按着张飞吩咐的,只要是过来的人,不管男女老少,一律先发个一两银子的辛苦费。

    随后按着册子来论功行赏。

    春纤写得手酸,心道若是小红在就好了至少有个帮手。

    一想到小红,不由揪心。

    那憨憨巨人也是奇了怪,怎就一眼便看出小红是女子,二话不说就将人抗走了。

    她们那时都还没反应过来,人就没了。

    不多时,张飞二人就带着大部队赶回来。

    他不仅借了兵马,还直接在寨子里购买了物资。

    对方见他豪爽,也是半卖半送。

    那当家的姓宋,单名一个斐字,又恰好与飞字同音,故而两人一见如故,当场就拜起了把兄弟。

    宋当家的早就巴不得将骷髅山里的这群不入流的王八蛋全宰了。

    这边行事作风残暴无底线,坏事做绝,斩草除根,日子久了,鸡不生蛋鸟不拉屎,就成了不毛之地,且恶名远扬,商户走夫宁愿绕道而行,也不敢过来,如此一来,这群山匪没了生计,便将士意打到了别的山头那边。

    偷鸡摸狗放火烧林啥都干,所以说是积怨已久。

    几个领头的都有过照面,相互拱手行礼问了好。

    张飞将人请进破庙,开了几坛子酒。

    他举着酒碗当众道:“今日是俺亲戚被劫,明日还有张蟠王蟠李二麻子,只要一天不荡平这骷髅山,老百姓就一日不得安宁,诸位今日前来助俺一臂之力,都是痛快人,那就痛快喝,干!”

    几个当家的说了句张将军海量,也跟着干了。

    气氛搞起来了。

    见人鱼混杂,紫娟退了出来,让春纤带着薛蟠贾蔷另至一旁,临时搭了个棚架,看守马车和物资。

    薛蟠都看傻眼了,他自认为自己也算是走南闯北见多识广,今天的这种大场面还是头一次。

    他们在门外,也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声音,振振有词:

    “俺虽不是文化人,但也听过一句盗亦有道,打家劫舍是恶,但劫富济贫是善,赏善罚恶就是天道,咱们今天就要替天行道为民除害,等填了那恶人谷,本将军要在此重新翻修,供上俺大哥二哥,你们的名字也将刻碑留存,受世人敬仰如何?”

    一众拍手称快,激动得拍桌子,连连称好。

    薛蟠心想,这么大费周章的,那当日他柳二弟是如何做到的呢?

    这个问题要事后复盘才能总结出,料想那柳湘莲一人轻骑,来去自如,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已经杀到了大门口,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就是致胜法宝。

    而张飞他们少了两分运气,惊醒了铁憨憨,还把人放跑了,引起山匪警觉,以多敌少自有胜算的。

    山下在商议攻打之策,群策群力做准备。

    山上也得了消息,那独眼龙酒色折腾了一夜,顶着宿醉的脑袋听到眼线的报告,头疼不已。

    又被告知,三当家看上了一个小白脸,准备亲自下山去抓,独眼龙啐道没一个省心的。

    他又过问,看门的傻子找回来了没。

    那小弟见老大面色铁青,一看就是心情不好,随时要砍人的节奏,如何能继续报坏消息,便吱吱呜呜的。

    独眼龙满脸横肉,那就是没找到?

    没找到还在这里晃悠什么,不想活了?快去找!

    一声盖过一声,差点把房顶掀翻。

    小喽啰快步退出,加派人手去找傻子。

    所有人都知道,自打上任大当家别人单枪匹马的挑了寨门,一命呜呼后,这任新当家的,没了傻子这条看门狗守夜,他就睡不着。

    当夜张飞发起第二次总攻。

    这次佯攻,张三两兄弟失手被擒,被捆送至三当家母夜叉的房里。

    十里开外都能听见母夜叉兴高采烈的哈哈大笑声。

    还张罗着要大摆酒席,庆祝她纳了两个赘婿。

    派人送了两套红色的喜服给张氏兄弟二人换上。

    张四用手戳了戳那彩盘,啧啧有声:“这牺牲大了,我的哥,得加钱!”

    张三一记白眼:

    “找东家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