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吃了五日的闭门羹,袁牧城心情极差,回府后便拎刀狠练了一把。翾飞将军早年间在阇城里靠荡然肆志混出了“半个混球”的名号,如今这“半个混球”改邪归正了,却遇上了另外半个混球。

    江时卿,欲擒故纵玩得开心吗?

    这么想着,刀刃顺院中垂落的枝条划下,随着袁牧城脚下的一个回旋扫过地面,而后他单手撑地跃起,挥刀在空中划了几道后,从水缸中挑起一注水洒向叶片,最后转腕将刀利落收于身后,一掌挥向身旁的树干。

    簌簌声中,水珠才沾叶片便随着落叶洋洋滴落。

    一旁的何啸抹了把脸上的水,又弹开肩头的落叶,问:“主子,今日还去吗?”

    “不去了,”袁牧城把刀扔给了何啸,拿起汗巾,问,“近日弦歌坊有什么情况?”

    “岑侍郎把死士的尸体均数移交给了刑部,又到户部把弦歌坊的人都查了一遍,最后以弦歌坊主事玩忽职守为由,撤了主事的职。”

    袁牧城问:“半个字没提那日奏曲之事?”

    何啸说:“提了一嘴,所以生州来的乐队昨日就被送走了,陛下寿宴在即,现在岑侍郎正在阇城内急召乐馆里的伶人重新安排曲目。”

    袁牧城将汗巾往石桌上一扔,哼笑了一声:“自己搬的石头,还是砸自己的脚比较合适。”

    何啸才把刀收回鞘中,袁牧城就拍了把他的肩,说:“今日陆大哥不当值,带几壶好酒,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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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到梅花开放的时节,梅树还未见花瓣,枝头在余晖下倒显得落寞。荟梅院中,一枚白子落于棋枰之上。

    “往前先生与我提过,靖平王府与庄主勠力同心,可看样子,庄主似乎从未和袁氏提过谒门庄。”江时卿将双指收回至棋盒上方。

    “朝局之上,入局者皆是棋子,有时同道者到必要时再相见,才是对操局者最大的保护,”姜瑜静视着棋盘,伸指在盒中探着黑子,捡出一枚缓缓落下,接着说道,“如此说来,袁牧城可是已经与你遇上了几遭?”

    “不多,只见过两面,”江时卿瞧着棋局,顿了顿才说,“想着起先便是因探听到阇城内埋有大渪内线,庄主才允我迁到了阇城,前几日先生又托人传信,说此事可寻袁牧城一同查明,我便拾了个机会,欠了些人情。想必袁牧城一时半会儿还忘不了这笔人情债,日后自当会与我有所来往,只是不知先生和庄主打算如何?”

    姜瑜拿着棋子轻轻敲击着棋枰,道:“庄主的意思是将阇城的事都交由你了,要如何全权由你做主。只是靖平王在御州多年,鲜少与朝中的文臣武将来往,袁牧城虽已回阇,但无异于孤身作战,无论对何人何事自然也都有所戒备。庄主不言明你的身份,先生碍于这张在阇城里被人看熟的脸也难出面,便只能劳你多费些神,助他剿清大渪暗桩了。”

    江时卿点了头,接着下了一步棋,才问:“先生今日便走吗?”

    “今日是该要走了,”姜瑜说,“原是算好时间来的,路上和林梦听到了些关于解药的消息,便耽搁了,林梦也转道去了岙州寻药,大概晚些日子才到。”

    江时卿说:“双昙山到阇城的路途也远,先生们有事托庄内的师兄弟捎个信就好,亲自来一趟还劳累了。”

    姜瑜笑了笑,迟迟未落下黑子,只在夜幕下看着江时卿,说:“我与林梦本就想寻空来看看你,恰好此次也有些关于袁牧城的事要同你商量,虽托人先捎了口信,但算着那昙凝血又该闹腾了,我们还是没放下心,便来了。林梦倒是没打算回去了,但庄主那边我还有些事没交代完,本欲多待几日,便也不能多留。淮川,不要怪先生。”

    晚风嵌着凉气,一缕一缕扫过指缝,江时卿默然不语,只垂头凝视着棋子,笑了一笑,道:“这身子衰若败絮,早该入土了,只是大仇未报,还留着点念想,所以暂且入不了黄泉,先生们不必过多挂怀。”

    说着,江时卿手中棋子被指尖搓得发热,静了片刻后,他说:“况且,先生于我有传道授业之恩,本就是我欠先生的,又怎会怪罪。”

    闻言,姜瑜夹着棋子的右手一滞,愣了愣才又收回至胸前,靠放在桌上。

    “阇城鱼龙混杂,眼下不仅是袁牧城,就连整个靖平王府都难躲明枪暗箭,你且当心些,待此次回去同庄主言明后,先生便来阇城助你。”说到这儿,姜瑜便又盯着江时卿出神,只在许久的沉默后突然又叫了一声:“淮川。”

    “嗯?”江时卿抬眼看着他。

    姜瑜老了许多,十年前刘昭烨坠江后,曾为太子太师的他便消失在了朝野中。那时江时卿才十三岁,活在一个名叫吕羡风的躯壳之中,他见过刘昭烨,却不懂同室操戈的残酷,后来在十五岁时,他遇见了姜瑜,同样不理解他辅国安邦的抱负。

    如今,姜瑜将半生都献出去了,却好似还有许多话被压在了他的理想和抱负之下,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你比上回瘦了,”姜瑜沉默了片刻,才道,“先生拖累你了。”

    江时卿笑了笑:“我帮先生是各有所需,何来拖累。”

    姜瑜没有吭声,便也随他笑了起来,心却还是发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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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夫心与游人异,不羡神仙羡少年”出自清代袁枚《湖上杂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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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的太尉与历史上的太尉有出入,本文的太尉是最高行政长官,品级与职责相当于丞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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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新人物(按出场顺序,人物有点多)

    刘昭禹:27岁,大黎当朝皇帝,曾为五皇子;

    常颐:服侍在刘昭禹身侧的宦官;

    陆天睿:35岁,都督府大将军;

    季冬:17岁,被顾南行救回来后便跟在他身边的姑娘。

    徐玢:字伯瑾。太尉,相当于丞相。

    余敬:徐玢的学生,在国子监当学正。

    许弋煦:字正言。徐玢的学生,也在国子监当学正。

    姜瑜:字与川。江时卿的先生,教导他文礼权谋。

    第4章 赴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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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絮果,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