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江弛予自己的说法,是因为他第一志愿落了榜,进了第二志愿。不过 h 大也是一所 211 重点学校,土木还是它的王牌专业,在全国排得上名号。江弛予辍学两年后还能考上这所大学,也是大喜事一桩。

    林胜南在桌子底下狠踩了李大能一脚,示意他不要在这个时候提第一志愿落榜的事惹江弛予伤心。李大能接收到了她的暗示,没有再问下去。

    随后林胜南举起酒杯,硬生生转移了话题:“来来来,接下来的这杯要敬郁总,祝贺我们郁总的事业又上了一个台阶!”

    气氛烘托到这儿了,郁铎只得举起酒杯,和林胜南碰了碰杯。

    林胜南的这句场面话也不算毫无根据,最近的第二件喜事,要属郁铎终于顺利完成了厂房项目,拿到了工程款。

    这笔钱对其他做工程的老板来说根本不值得一提,但对郁铎而言是一笔很大的进帐。手上的现金流多了,以后就能接触更大的项目,赚更多的钱,确实值得庆祝。

    拿到这笔钱的过程可谓是艰辛,一提起这件事,李大能脑门上就开始冒火,趁着酒兴大骂甲方不是东西,故意找借口拖着不给钱不说,险些还把老本折了进去。

    出事的那段时间江弛予正忙着考学,郁铎也有意瞒着他,所以他并不了解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在李大能添油加醋地描绘了一遍当时对方是怎么装傻推卸责任的时候,江弛予的第一反应不是生气,而是问郁铎:“哥,你有没有考虑注册一个建筑公司,自己去承包工程?”

    郁铎发现自己和江弛予可能真的有那么一点心有灵犀,他最近刚动了这个心思,这小子今天就提出来了。

    郁铎他们现在做的事,可以说是干最苦的活,赚最少的钱,还得受各种气,全程处在被动不说,还不怎么稳定。如果尝试着朝建筑公司转型,就可以通过招投标拿到整个工程,再把一部分项目分包给像郁铎他们现在这样的小班组。

    郁铎还没回话,李大能就一拍桌子,豪情万丈地说道:“我同意!那帮孙子都能做总包,我们怎么不能?” 说着,他看向郁铎,道:“我这些年也存了点钱,你如果有需要,我这就取出来,统统投给你!”

    林胜南被李大能的情绪感染,也跟着激动了起来:“要干的话算我一个,我也有点存款。”

    “还有我还有我!” 四毛还没弄清楚他们想做什么,但跟着干准没错。他生怕郁铎抛下自己,连忙掏出手机,当即就要给他转账入股。

    “你们都给我镇定点。”

    郁铎被他们闹得哭笑不得,眼看这几个醉鬼马上就要撸起袖子开干,他不得不给他们过热的脑袋降降温:“你们知道注册建筑公司需要多少资金,需要准备什么资料,需要有什么资质,需要承担什么风险么?” 说完,郁铎像嫌不够似的,又加上一句:“你们有没想过,有可能会血本无归?”

    郁铎泼下的这一大盆冷水,让几颗酒精上头的脑袋多少冷静了一点下来,众人面面相觑,包括林胜南在内,他们都没有考虑过这些问题。

    这群人出生草莽,文化水平不高,资金也不充裕,想做一家建筑公司,连怎么迈出第一步都尚不清楚。

    郁铎不是在否定这个提议,恰恰相反,这其实也是他的下一步计划,但这会儿大家酒劲上头,不是做这么重要决定的好时机。

    原本李大能他们已经被郁铎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得蔫了下来,没想到这个时候来了个拆台的,江弛予在一旁幽幽地说道:“我知道。”

    “你知道?” 郁铎有些不信。

    “嗯。”

    江弛予应声道,其实早在他察觉到郁铎有这方面想法的时候,他就开始按做功课,私下做了不少研究。

    “如果你真的想做这件事。” 江弛予转头看向郁铎:“我来替你办成。”

    公司成立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无数的困难需要去克服,但江弛予的这句话就像一副强心剂,让李大能他们又精神了起来。

    他们对江弛予这样的读书人其实有一种发自内心的崇拜,他辍学两年后连大学都能考上,还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林胜南道:“亏钱怕什么,钱没了可以再赚,但机会错过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没错,是这个道理!” 李大能仰头干了杯中酒,将被子往桌上一放,道:“要钱还是要人,郁铎,小江,你们说一声就行!”

    四毛兴奋地欢呼了起来,他高举酒杯和桌上的每一个人干杯,仿佛公司已经在一夜之间建立了起来。

    在众人的鼓动下,郁铎的心潮其实也有些澎湃,但他还是半真半假地瞪了江弛予一眼。江弛予看向郁铎,笑得一脸无辜。

    郁铎不准林胜南他们忽悠江弛予喝酒,所以这天晚上闹到最后,除了江弛予,所有人都醉了。

    林胜南的老公最近休假在家,晚上过来接她们娘儿俩,江弛予做为唯一一个还有行为能力的人,负责送他们一家下楼。

    江弛予送客回来后,李大能的儿子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四毛也躺在水泥地上睡得人事不知,李大能和郁铎的情况稍微好些,两人坐在桌前你一杯我一杯地对酌。

    “郁铎,这次你放手去干。” 李大能搂着酒瓶,趴在桌上,嘴里喋喋不休地说道:“孩子他妈去得早,我现在就希望趁自己还能干活的时候,给儿子多攒下点钱,以后也像我们小江那样,读高中,读大学,读研究生…”

    郁铎的酒气不上脸,喝醉了之后也不爱说话,他坐在桌子旁,安静地看着李大能嘴里不断重复着几句车轱辘话。

    但江弛予进家门的动静还是引起了他的注意,他转过头来,一言不发地望着江弛予。

    此刻郁铎的眼神里并没有焦距,他像是在看江弛予,又像是越过他,落在很远的地方。远方的灯火在郁铎的身后连成了一片,江弛予迎着他的目光,走上前去。

    江弛予尚未靠近,郁铎就摇摇晃晃地站起了身,不知道都醉成这样了还要去哪里。

    见他这样,江弛予连忙上前将人扶住,嘴上忍不住数落他:“都多大的人了,还这么没谱。”

    “今天高兴,不碍事。” 郁铎扭头看着江弛予,睁着朦胧的醉眼,一脸认真地说道:“江弛予,我今天特别高兴。”

    至于是为什么这么高兴,郁铎到最后也没有说。趁江弛予愣神的那一点功夫里,他挣开江弛予的手,继续朝前走去。

    四毛躺在地上睡得正香,时不时发出几声呓语。李大能也终于支撑不住,趴在桌上睡了过去,连手上的酒瓶都没来得及放下来。

    江弛予此刻顾不上管其他人,他一把揽住摇摇欲坠的郁铎,让他把全身的重量都靠在自己的怀里。

    “好了啊,知道你高兴了。” 江弛予搂紧郁铎,连哄带骗地搀着他往房间里走:“现在先乖乖回去睡觉。”

    事实证明,指望一个醉鬼乖乖配合是不可能的。两人刚一进屋,郁铎就突然往前一倒,毫无征兆地一头栽了下去。

    这么摔在地上可不得了,不受伤也得傻半年,江弛予什么都来不及想,连忙伸手去扶。

    但郁铎毕竟是一个一米八多的大男人,人没有扶住,自己反而被他带着一起跌在了床上。

    两人一起摔倒的瞬间,江弛予只来得及伸手护住郁铎的脑袋,自己的膝盖却磕到了床檐,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然而更糟糕的是,江弛予整个人都压在郁铎的身上。

    江弛予全身的血液在瞬间都冲上了脑门,那个人的脸近在咫尺,温热的呼吸,一个不漏地全部落在他的唇间。

    他今晚没有喝酒,但呼吸中交织的酒气让他随之沉溺,连膝盖上的疼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