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禾却连眼色都懒得给这群许文强和冯程程一眼,他径直出了大门,歌声协同柔和凉爽的空调风也被抛之身后,干燥的夜风吹来,唤醒几分因酒而有些迷醉的神智。

    女侍应生走回自己的队列中,站在队列两旁的四男四女同声道:“欢迎下次光临。”

    那浅浅一躬身的模样,仿佛是恭送皇帝。

    应皇帝只喝了一罐啤酒,所以没被这欢迎队伍搞的七晕八素,他极其冷静地点了点头,直接下了台阶。

    穿过名为“虹桥”的七彩喷泉时,应禾已经看到他那辆兰博基尼了,老陈依旧坐在驾驶座上,好像从应禾进去到应禾离开时,他都是这副模样。应禾甚至怀疑他是不是车都没下,水都没喝一口,就在车里坐着。

    老陈也注意到了应禾,他摇下车窗,问道:“都处理完了?”

    应禾点点头,道:“上车再说吧。”

    车门打开,上车前,应禾抬头看了天,此刻,月已挂在半空上了。但因为玉楼春的附近还亮着灯,因此月光也不显眼。

    他将视线收回,钻进车内。

    刚坐好,老陈将车窗摇上,车内制冷模式打开后,又问道:“回你家?”

    “回云峰公寓吧。”

    得了答案,老陈发动汽车,一脚油门踩下,方向盘一转,汽车驶离玉楼春的范围。应禾看着车窗外属于玉楼春的建筑越离越远,突然道:“我见到了那个邀请我过来的人。”

    因开着车,老陈没有回头,但应禾知道,他在听。

    应禾收回视线,朝后一靠,然后说:“长得挺漂亮,只可惜是个男的,还有些怕我。”

    老陈的视线仍停在前方,没有去看应禾。应禾浅浅地打了个哈欠,继续说:“不过,他可是个难得一见的‘宝贝’,要知道,人家可是从实验室里出来的。”

    大抵是因为“实验室”三个字,一直作为旁听者的老陈终于开口了。

    “实验室?哪个实验室?”

    应禾耸了耸肩:“还能哪个实验室,当然是我们都知道的那个。”

    后视镜内,应禾看到老陈的眉头明显地皱起来,老陈问道:“实验室的人为什么来找你?”

    “我也很想知道。”应禾淡淡道:“他说是罗祖祭的意思。”

    可能是因为车上没有监听设备,应禾的语气比之以往在公司内,也少了谦逊和礼貌。直呼罗祖祭三字时,神情淡淡,并无任何惧怕。

    提及罗祖祭,老陈的眉头明显皱着更紧,他问道:“罗祖祭这段时间没出面,也没行动,你确定对方真是实验室的人?”

    “如果对方发邀请函发到我工作邮箱里,见面还开一晚上一千多的套房,我还没说话就能认出我是应秋,只是为了冒充实验室的人忽悠我一次,那我也不知对方到底是真还是假了。”

    应禾从手机屏幕上转移了视线,他才知道玉楼春天字房最差也得一千二百八十八一夜,看的他再次牙疼起来。

    就多了一个ktv房,居然要一千二百多?

    好在没让他出钱。

    老陈沉默了一会儿后,问道:“他有‘黑卡’吗?”

    “‘黑卡’?”应禾略一思索,道:“是黑色的工牌吗?有的。”

    “那看来的确是实验室的人了……”,老陈想了想,又道:“他来找你做什么?”

    “他啊。”应禾将手机放回自己的裤兜里,一手托着下巴,懒散地说:“他带来一件有意思的事情……”说着,应禾将他签下的那份文件内容与签订经过告诉了老陈,然后,就见老陈的眉头已不是“川”字可以形容了。

    老陈沉声道:“你就这么签了?”

    “不然呢?不签?”应禾说:“其实不签也没什么,但是签了,更能表现出我受他们的控制。”

    老陈终于抬了眼,看向后视镜里应禾那张冷静到近乎冷酷的面容。

    从与这个年轻人见面时,他便知道,这个人与其他警校出身的警察不同。如果说其他警察都是堂堂正正的风格,那这个年轻人,便喜爱剑走偏锋。

    他会为了一个明明堂堂正正行事也可以得到的结果,做下许多可以说是在钢丝上行走的危险事,就像是他对那个叫迟云苒的小女孩儿做下的事情。

    光荣伟大,不适合他。

    不知为何,老陈想叹口气,可他压下了叹气的冲动。

    老陈说:“如果真是罗祖祭的意思,那他肯定还是在怀疑内鬼的事情,你签了字,虽然是如他所愿,但也有会步入他的陷阱。他此刻,说不定正盯着你的一举一动。”

    应禾点点头,道:“我明白,我也没敢放下戒心,他这举动,等于是把我捆在运输部这条大船上,又放了个定时炸弹,我要是敢乱动,运输部会不会炸我不知道,我是死定了。”

    老陈说:“那这段时间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了,毕竟事发突然,你若乱动,怕是会连累其他人。”

    提到这个其他人,应禾沉默起来。

    他知道老陈说的其他人并没有代指某个人,可心中,却闪过某个人的影子。

    此时,正好到了一个路口,红灯显眼,老陈将车停下,等候着红灯过去。

    可能车内有点冷,老陈正准备将温度调高点,突然听到应禾出声唤了句——

    “成叔。”

    老陈调试空调的手一顿,只是一瞬,复又动作起来。

    他没有出声,只听见应禾轻声道:“你当初又是为了什么,才坚持到今天?”

    第52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