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到你了师父!我知道你在控制自己!师父……”

    斯年看得到……

    她看得到我的努力……

    但眼前的红雾很快浓重起来,裹挟着他的思绪,让他再次跌入混沌之中。

    虞渊能维持清醒时间最长的一次,那时五湖四海的众仙家收到了紧急求助,已经赶上了山。

    他看到这些人衣着各异,有湘北的紫,有天山的白,有江南的蓝,有大漠的红……

    但这些人看向自己时的眼神,都是一样的。

    恐惧、厌恶、惊诧、绝望。

    虞渊看到审判场上尸横遍野,血流漂杵。

    他看到自己的十指长时间浸泡在血中,并不疲惫,反而因兴奋而隐隐战栗。

    血色渗透到指缝当中,他几乎要以为自己这双手生来就是这般颜色。

    连那泡的发皱的皮,都是猩红的。

    这些人,都是我杀的?

    这些……都是我干的吗?

    虞渊混沌不清,只听到前来讨伐的众人喝道:“你这魔头!滥杀无辜!”

    无辜?

    虞渊发出嘶吼。

    我民何辜?

    他们屠我满门,我那族人又有何辜?

    可他听到自己发出的咆哮如猛兽惊林,他听不清自己在说什么,更不用说这些杀心已起的仙家了。

    掌门呢?

    掌门也许……

    虞渊四处寻找,却见那千凌派的众长老,也执剑朝着他,为首的,便是龙一。

    “掌门师父!”斯年跪地哭求,“请诸位一听!我师父从未修过魔道,他从始至终只想做个好人!”

    龙一却只是冷着脸问:“那我师门,是他屠的么?”

    “是龙诚师兄先……”

    一苟延残喘的门生打断了斯年的话,“事出有因,却不是作恶的借口!”

    斯年被一句话堵得几乎无法反驳,她觉得荒谬可笑,她再无话可说。

    这最长一次的清醒维持到这里,就结束了。

    之后发生的一切,都是断断续续出现在虞渊的记忆之中的。

    他只记得,他看到过天地变色,看到过山河震颤,看到过魂音刺耳,看到过日月异象。

    这一仗他打得恣意痛快,全身的每一处经络都被打通,压抑了那么久的血气像是被释放的厉鬼,冲撞着他的身体,让他疼痛,也让他畅快。

    他记得,天色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斗转星移,似乎过去了好些日子。

    他记得,那些仙家消耗得所剩无几,而他自己的体内戾气,也日渐匮乏。

    “他没多少力气了!”一位长老对龙一说,“给他最后一击啊!”

    龙一端着他的佩剑,颤颤巍巍地走到虞渊的面前。

    虞渊苦笑,发出沙哑到无法辨认的声音。

    他说:师父,我到这最后一刻,恨到如此,也想过要控制自己的魔性。

    他说:师父,你会信么?

    龙一看着他,没有听到他最后这些质问。

    只是年迈的双眼中溢满浑浊的泪,龙一表情挣扎,但却还是端起了那柄剑。

    虞渊释然,闭上了眼睛。

    他听见那个苍老的声音低低说道:“为师信你。”

    他再也无力睁眼,只是感觉胸口被贴上了什么东西,燃烧起来,却不烫。

    他听见身边的人喊道:“不好!是传送阵!”

    他惦记着斯年还在这里,他不能走。

    但是他的力气耗尽了,再也睁不开眼了。

    他没能见斯年最后一眼。

    魔头去向未知,千凌派掌门因包庇暴徒而被众仙家指摘,囚入困仙坑中。

    而魔女斯年,则被收押入狱,等待审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