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片潮湿阴暗之中,斯年睁开了眼睛。

    知觉回归,全身的痛感若隐若现。

    她睁着肿胀的双眼,看见自己的手指头血肉模糊,已找不到指甲所在的痕迹。

    她看见自己的皮肤上遍布鞭痕,伤口处汩汩往外溢着血,止也止不住。

    她看见腹部有一块被烫烂的肉,散发出淡淡的青草香气。

    斯年居然笑了,牵动嘴角时扯到伤口,让她疼得一缩,但她还是笑了出来。

    活了这么久,她差点都忘了,她最开始,只是一株小草。

    因为仙师垂怜,点了她一下,她动了心,就这么堕入了人间。

    她无力地瘫倒,任腕处的缚索承担她身体的所有重量。

    斯年想,小草就是这么单纯的生灵么?

    只要第一眼认了这人,后面遇到那么多苦难,她也无怨无悔。

    她问自己,后悔过遇到暮实吗?

    她回答,没有。

    一开始跟着师父,被师父讨厌过;跟师父练功,挨打过;打伤了师父,被送走过;在千凌山上,她受苦过;后来在寨子里,被鄙视过;接着失去寨子,心痛过……

    最后在这里受尽虐待,她很疼。

    但回忆起与师父在一起的每一天,她都很开心。

    哪怕收到了点委屈,也是酸酸甜甜的。

    小草就是这么单纯的生灵么?

    是的。

    她不懂人间大义,不懂爱恨憎恶。

    她只知道,在那古庙后的一片青草地上,她被一个好看的仙师哥哥点了一下。

    那一下,就定了她的一生。

    “该死的魔女!”龙诚带着几个伤势不一的弟子进了地牢,“人性泯灭至此,死到临头,居然还笑得出来!”

    斯年眼皮肿胀,艰难看龙诚一眼,她看得出来,这人的眼中没有对自己的半分怜悯。

    “这是你最后一次将功赎罪的机会,说清楚,到底如何才能彻底歼灭那魔头!”龙诚坐在审讯椅上,手头没有任何的刑具。

    这些天,他能想到的刑具,都已经在斯年身上招呼过了。

    斯年咬死说自己不知道,龙诚自然不信。

    但他也从未想过,若斯年真的不知道,该如何。

    “那魔头高阶,我人族与他血战了八天九夜,也没能找到他的破绽!这普天之下绝无天衣无缝之物,他一定有致命弱点!”龙诚威胁道,“如果你再不说,我就杀你祭天。”

    斯年多少罪都受过来了,还能怕死,“你杀吧。”

    她语气轻松,像是毫不介意。

    “你别逼我。”

    “还有什么招,就使出来。”斯年有气无力,“反正我说我不知道,你也不信。”

    龙诚眼中暗光闪过,他抬手,摊在身后弟子眼下,“拿入魂鞭和存真水来。”

    “师兄!”那弟子脸色一变,于心不忍,“真要做到这样的地步吗?当年长老们逼供魔族,都没有用到过这样的东西!”

    “拿来!”龙诚毫不犹豫。

    斯年了然。

    在千凌派修炼过那些时日,她自然知道这入魂鞭搭配存真水是什么效果。

    鞭上身,皮开肉绽,水入血,百蛊噬心。

    让人痛得生不如死,但偏偏剥离了意识,叫人无法晕厥。

    等疼到不自省,问什么,就能答什么。

    但这样审完基本就废了,极不人道,千凌派历史上只对魔尊用过此物。

    此时他们准备对他们的师妹使用。

    鞭和水上了手,龙诚不假思索,长鞭划破利空,发出悲鸣,脆生生鞭在斯年的身上。

    身后陪审的弟子门目不忍视,颤抖着闭上眼睛,只听那声音,都觉得皮肉发疼。

    那存真水渗入斯年体内,瞬间化成了针,刺得她豰觫不已,却又顺着血液,流经全身。

    她疼得发不出声音。

    等到后来,她都意识不到自己的疼,只有身体在承受剧痛,眼泪崩坏似的往下淌。

    “说!杀死魔头的方法到底是什么!”

    “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