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在凉风中,正淇只觉得?周身发冷, 像被看不?清的冤魂缠住手脚。在昔日欢声笑语不?绝于耳的后花园中, 他?伫足不?前。

    本想来?散心,想排遣苦寂,然而,看见花坛中的一?处贫瘠土地, 正淇却百感交集。

    他?蹲在那一?小块秃土前, 伸手过去按了按,泥土依旧松软,像是?时常有人?来?翻动。

    他?记起了幼时的一?件小事。

    那时, 他?才四五岁,太子年纪也不?大,就比他?长两岁。两人?都是?皇后所生?, 本质都争强好胜。只不?过太子更喜欢弄墨,他?更喜欢打拳。

    有时皇后得?来?了些新鲜玩意, 就会赏给他?们。但两个人?分不?均,就会争吵。

    太子仗着力气?大施压, 正淇仗着会功夫暴打, 两个人?总会磕得?鼻青脸肿, 非得?两败俱伤, 哭着找皇后告状。

    皇后身子不?好, 忧心这些小事,就更加体虚。皇上见了, 就把这俩不?听话的揪到?一?起,一?块教训。

    皇上时常教导他?们, “良善君子,先亲兄弟、亲血亲,知人?心、懂仁爱,而后亲天下、亲万民。”

    连手足至亲都不?爱,怎会爱世人??

    这皇上算是?帝王中的清流,教出的两个孩子,也都不?同凡响。

    只是?俩孩子那时太小,不?懂这些深刻道理,只知道要讨好父皇。

    皇上看他?俩狡猾,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就给他?们布置了个小考题。

    他?给这俩孩子屋中摆了一?盘西?域的贡果,散发着清甜的香气?。俩孩子知道父皇喜欢看兄友弟恭的场面,就你推我让,谁也不?吃。

    一?开始只是?谦让,推到?后来?又急了眼?,就变成?谁先吃谁就输了!

    孩子馋得?要死,谁也拉不?下这个脸,先去吃一?口。

    然后一?盘果子摆在屋中,越烂熟,越香甜。

    最后,还是?正淇大半夜被馋得?不?行,偷爬起来?,扒了个果子舔了一?口,甜腻得?他?满腹的小馋虫都得?到?了安抚。

    然而,小正淇来?不?及喟叹,一?扭头,就看到?太子哥哥把他?逮了个正着。

    这兄弟俩大眼?瞪小眼?,你看我我看你,各自心怀鬼胎,谁也没有出声。

    果子熟烂的香气?飘到?太子鼻尖,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太子一?动,小正淇也就顺势舔了舔嘴唇上的果肉。

    太子问:“好吃吗?”

    小正淇:“好吃。来?一?个?”

    太子:“来?。”

    两人?大半夜吃掉了一?整盘果子……

    第二天一?起拉了肚子。

    但那果子甜甜蜜蜜的味道仍徘徊不?散,小正淇便和太子张罗着,把种子埋进土里?,也许开春就能长出一?树的果子。

    但不?知道是?种植方法错误,还是?浇水太勤,那被埋在后花园的种子,一?直也没有发过芽。

    正淇不?甘心,小的时候,还会时不?时来?翻土,看那种子还在不?在。

    长大后,见识得?东西?多了,他?也就渐渐忘了这件事。

    然而,此时那一?小块土地松软,正淇的指头插-进去,似乎还能摸到?底下圆润的小东西?。

    这么多年过去,当年的种子早就腐烂到?不?知所踪了。

    但正淇就是?感觉他?摸到?了。

    种下的那个种子,没有长大。

    就像太子所期待的,成?为?一?个明君,为?百姓立命,也一?样,没有结局。

    温润君子暴毙于寝宫,他?的爱妻因此郁郁成?疾,至今无法下床。

    正淇抓住那块土。

    不?得?善终。

    皆不?得?善终!

    “殿下!”

    身后,副将来?报,正淇起身,清掉手上的泥沙,表情泰然。

    “说。”

    “属下已追查到?巫女的潜逃路线,定位在一?处山城里?。但怕不?是?固安人?事先打点,那城民有心包庇,把人?藏了起来?。”副将报告道。

    手指头已然洁净,正淇却仍无所事事地揉着,“那便不?择手段,把人?搜出来?。”

    “殿下,”副将以为?正淇没理解,又强调一?遍,“是?那些城民……”

    “我说了,不?择手段。”正淇云淡风轻地打断道,“私藏祸水,那便不?留活口。”

    副将震慑在地。

    他?没有料想过,正淇大将军,竟会对平民下手。先前,这人?向来?对欺辱弱者的行为?深感不?耻。

    想来?,是?时局动荡,篡了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