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言盯着茶杯里竖起的茶梗,目不转睛地看着,到底是谁说看到这个玩意儿就有好事发生的,上次看到这个就遇到了庞勇义,现在又出现了这是在暗示她什么。

    还没等她暗搓搓怀疑完,对面的人先开口了。

    洛寒珏声音压得低低的,不集中注意力还听不清,“王爷的身体还有哪里不适的地方吗?”

    这声音听得温言皱了皱眉,但还是手撑着头,无所谓地抛出一句,“没什么大碍,睡了一觉之后就清爽多了。”

    “是吗?那就好。”女音低哑的让人不自觉蹙眉。

    又陷入了一阵沉默中。

    温言也不知道如何破除此刻的沉默,她觉得烦躁,这个诡异的沉默拖延得越久,洛寒珏这幅做派,越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变质,温言很难受,粘稠发怪的思绪紊乱,堵得她更像是被烙下的疤痕一般疼。

    疼痛……

    等到咸腥的液体流出,温言才发现自己咬破了那个伤口。

    下意识地她看向她。

    洛寒珏还是那样端端正正地坐姿笔挺地坐在那处,视线往上移。

    温言却开始皱眉,洛寒珏现在的脸色根本谈不上多少健康红润,白皙的皮肤上还多了两圈淡青挂在眼下,十分显眼,平日的马尾不像往日高高扎起,反而低低地编了一个发髻垂在肩上,怎么看都不对劲。

    这家伙,昨天没睡好?

    在意识决定行动之前,温言已经站起来走到洛寒珏身边,伸手就想往人额头上贴过去,还没等温言发觉自己的不对,僵持在半空的手已经被洛寒珏强硬地压下去,温言薄凉犀利的目光看去,洛寒珏早就偏过头去,低敛的眉眼克制冷淡,拒绝的意味言不由衷。

    “怎么?洛将军现在知道授受不亲了。”温言简直快气笑了,自己总是这么自取其辱,人家根本一点都不需要假意的关心。

    温言都不知道自己素净的小脸表情难看到像是要滴出黑水一样,她强压的怒意还是没忍住多往上蹿了几分,说出去的话也不由夹了一点火气。

    安王紧紧盯着这人的反应,眼睛里似有风暴酝酿。

    洛寒珏还是紧闭着嘴不说一句,浅樱的唇色被抿得发白,病气恹恹的,看着就可怜。

    温言再开口已经是软下口气来了,“你是不是昨天洗完头没擦着凉了。”

    少女面无表情地暗骂自己一声犯贱。

    这个时候,洛寒珏挺直的背脊突然缩了一下,温言自然没错过这个时刻,眼中多了一些探究的色彩。

    她探过身压在洛寒珏的身边,看着又一次被圈在怀里肢体僵硬的将军大人,温言故意带着揶揄的笑意,她就是故意的。

    “没想到洛大人,居然也会忘记洗完头要擦头发,这三岁稚儿都明白的事情您居然不知道吗?”

    洛寒珏不自在地挪了挪头,好半天哑着嗓才憋出一句:“别凑的太近了,小心风寒过给你。”

    温言看到洛寒珏为难的表情,大体知道她什么意思,但她也不想就这样放过她,假装没听清又往下面凑过去,慢条斯理地嚼着字眼,一字一句地念着。

    “本王刚刚没听清将军说了什么金口玉言啊,将军这个气力,可不要让外人觉得是我王府没让将军吃饱还穿不暖啊。”

    温言看着女人转过头定定地看向自己的眼睛,也没了一时的不自在,不躲不闪地望向那片紫色的星空,挑挑眉勾唇笑得绚烂。

    怀中人即使脸色苍白也不掩眉目间的英丽,反倒和平常的英气勃勃不一样,有一种别样的魅力,看到洛寒珏这种样子,倏地少女又想起昨夜那个场景。

    “王爷,”洛寒珏蹙眉看着上面突然沉默不语的某人,推了一下支在身边的手,看着小孩一脸梦醒样,强装镇定地走出去说给她找人看病,低下头咳了几声。

    温言说准了一半但没全中,不擦头发只是其中诱因之一而已,其实更多的是因为……

    王府的大夫一脸惶恐地被主人抓过来,还没等老爷爷问王爷是不是发生了什么,王爷中气十足地直接让他收拾东西跟着她走。然后就见到了面前这位面色苍白的美人,美人不可怕,可怕的是这个人为什么是他们大梁的洛将军?

    莫非……老爷爷惊恐的眼神中藏着一丝睿智,在将军和王爷之间转了转,就老老实实地取出物件给洛寒珏把脉。

    很快,老爷爷对一边站着的王爷躬身行礼:“启禀王爷,这位大人身体并无大碍,只是略有些风寒之相,只要喝一点我开的中药就行了。”

    “嗯,”温言听到没什么大碍之后下意识松了一口气,但还是时刻记着自己的身份,这里还有外人在,一张小脸绷得紧,高冷范似地挥挥手就让大夫退下了。

    “待会把药吃了。”温言看着安静坐在椅凳上的人,口气不自觉放缓,“坐在这里不要动,我出去做完事情,让人把药端过来。”

    安静的女人点了点头。

    温言深深看了她一眼,走出了门。

    加急赶回来后,温言面对的是一间空无一人的房间。

    ……

    夜里,将军府。

    林显端来一碗稍微放凉的汤药,双眼紧盯着面前的病人老实地端着碗一点点喝下去,才满意地从袖口拿出一包纸包的糖渍梅子。

    洛寒珏拿着两颗梅子送入口中,酸甜的滋味慢慢压过浓厚的苦涩。

    她咀嚼着,温顺平和的样子和白日那副冷冰的模样完全不一样。

    林显瞧着自家的祖宗,真是不给他省点心。

    之前让她去带人出去溜达一圈,结果不仅把王爷给弄晕到直接躺床上,那天还是他军部的兄弟照例巡逻,看到一辆马车在大道上横冲直撞的,刚想拦下来就看到坐在前面驾驭马车的人居然是将军,就放人走了。

    当天下午军部的兄弟还特地上门告诉他这件事,林显听完一脸复杂的表情,送走人之后看着喷香的大白米饭也没了兴致。

    公然和安王府扯上关系这也就算了,让他更没有想到的是第二天洛寒珏回来还是一脸病色,吓得这个大男人差点以为这个祖宗把人家小王爷怎么着了。

    对不起,这里他完全没有考虑到是温言把洛寒珏折腾了,毕竟安王那细胳膊细腿的,不是林显说,可能都没他一个胳膊粗。

    还是最后洛寒珏安抚住这个正准备冲出去找大夫的副将,把大致的事情交代了一遍,才让林显悬了一晚上的胆子放回肚子里。

    想到这,林显还是没忍住念叨几句:“大人,你身体本来就不好,军医当时不是嘱咐过你要畏寒,不要轻易得风寒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