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言还是觉得气。她撕着手上的丝被,昨夜告诉自己要克制的情绪只要想起来一点琐碎,温言都觉得胸口沸腾,压得人喘不过气。

    当初不是早就下定决心,说好要和洛寒珏这个家伙一绝两断的,怎么现在被人亲一下,就找不到东西南北了,温言一想到昨日自己后来越来越放肆的行为。到了那个程度,她还怎么给自己找说辞推脱说是冲动的结果。

    软塌上,卷被下的一个幼稚鬼气呼呼地开始打滚。

    一想到昨夜的耳鬓厮磨,半晌,温言闷闷地捏着鼻尖,面色冷淡又真情实感地骂了几句脏话。好不容易发泄完了之后,人就在舒适的被褥中愣愣地看着床顶的雕饰又自言自语:

    “这不是早就有预料了吗?真是个傻子。”

    系统也不敢问傻子是在说谁。

    温言确实忘记了洛寒珏,但实话实说,这么多年下来她也过得很好,身边的人来来回回,那些老混子直到现在依旧无论男女的,往她府里送。

    也确实有比洛寒珏还要美的女人出现过。可这么多年下,温言从来没有对其中任何一个产生亲吻触摸的欲望。

    不,说到底,对于那些人,温言是把自己放在了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观赏状态。

    也不是她自恋,以前有一次温永宁误入了一个奇妙的地方,最后还是温言去把他捞出来的,结果那个地方的花魁居然一眼相中了她,想让温言拿下她的初夜权。

    那场经历对温言难得是招架不来的一次,她哄不来女人,特别还是一个在她面前哭得楚楚可怜的一个大美人。

    对于这些美人,品行不错的她都是报着欣赏的态度,就算对方表达了对自己的好感,温言出于对美人的怜惜不会当众拂掉美人的面子。

    想到这,温言冷哼出声,她都知道不能让人在这些事上失掉颜面,可洛寒珏这个女人当年居然毫不留情地拒绝自己,立即转身就走远了,像是自己是什么凶恶的豺狼虎豹一样。

    呵,女人……

    想着想着,少女又是怒骂了一些花花草草还有温永宁。

    兜来兜去,一个早上全是在想洛寒珏这个罪恶深重的女人,温言烦躁地扣手,还有那个可恶的吻,怎么办?

    想起那个吻,平摊在床榻上的少女琥珀色的浅淡暗沉了不少。

    洛寒珏直到最后也没有动过情,只有这一点温言无比确定。

    以前温言喜欢上洛寒珏的一个原因,就是喜欢她的眼睛。

    洛寒珏长相肖父,但唯有眼睛这块随了她的母亲。

    洛寒珏的眸色源自于异族的血脉,这是很久以前温言意外发现的,后来她观察到了安离夫人的瞳孔颜色也是如此,不过是浅浅的一点,而洛寒珏的眸色特别深,深到能和黑色混淆。

    那个色彩很衬她心意,温言当时发现这个秘密之后,她谁也没告诉,只是寝宫里多了不少西域特供的琉璃摆件,是她难得几次的显露才从先帝的考核里边求来的奖赏。

    见不到人的时候,温言总喜欢把玩一种叫“琉璃球”的物件,直到她还记得,那个小球在阳光下,还可以变化出更多的颜色。

    有很多颜色,但她唯独喜欢把玩能翻出紫色光泽的那一面。

    后来她失忆了的那年初秋,从她寝宫里丢出去的价值连城的宝物数不胜数,现在想想,当初就应该把那些东西放好,毕竟卖掉也是个不小的价钱。

    后来的那年生辰,就连那只洛寒珏送她的雪狐,春天没来之前就染病被处死了。

    最后一个关于洛寒珏的记忆消失在了冬天。

    温言一身轻了。

    然而在第十九年,在这处最私密的地方,温言和自己最讨厌的女人做了世界上最亲密的事情。

    “啪——”,一声脆响,一个红印,精致俊俏的脸蛋上顶着热意,温言缓缓闭上眼。

    当时她的理智还没崩塌,那样近的距离,一切都被她一览无遗,暧昧的喘息,颤抖的睫毛,以及毫无情绪的紫色。

    美丽的紫色就像是一片深邃一望无际的死海,从来不会为一只漂泊的小小船舶掀起波澜。

    霎时,温言就从当时的气氛中拔了出来,发热的头脑也像被人泼了一喷从头浇下来的冷水一样,所有自发的热情和悸动都被浇灭得无声无息。只是一瞬间的感觉,蓬勃的生机宛如退潮一样散去。

    她松开了手,对坐在身上的女人说让她回去,还装模假样地打了一个哈欠,说她困了想先休息了。

    当时她别过头没有去看洛寒珏的脸和表情,因为觉得没有必要,过了一会儿,就听见洛寒珏浅浅地“嗯”了一声就从她的身上下去,就走出了房间。

    至于洛寒珏是去客房还是去哪,温言也不知道了。

    说到底,洛寒珏也只不过是喂药用了这种口对口的方式,昨天最后也是她一直在主动,温言想到那几次抵在肩头聚力又散掉的双手,估计也是洛寒珏想要不弄疼她才这样妥协下去的。

    温言只想模糊掉这错误的一切。

    系统看着温言一会儿癫狂大笑,又暗自深沉,还突然放飞自我。

    它有点害怕了。

    温言舒缓地吐纳呼吸,经历了难得一次的情绪发泄,她好了不少。铺瘫的乌发散落,瘙痒着她的鼻尖,起床前的最后一刻,一闪而过的紫色眼眸让她恍惚了一瞬。

    别想了,她再一次告诫自己。

    不要陷进去了。

    这道防线,直到榕树下出现了一个背影。

    温言第一次知道心如死灰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

    浅椿利索地给桌边的两位上茶,“王爷和洛大人慢用,奴婢先退下了。”说完低眉顺眼地就走出去了,丝毫没有理睬从刚才就一直给她打眼色的某位温姓人。

    这家伙居然见死不救……

    温言一边看着浅椿绝情的背影,一边收回眼神咬牙切齿地看着盘里的蓬松糕点。

    浅椿一走,唯一发出的动静也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