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西园的宴会结束没多久,三皇子妃便主动上书贵妃,言明自己身子有恙,无法为皇家开枝散叶。因此想自请离府,去报恩寺出家修行,为皇家祈福。

    郑贵妃挽留了几次,但三皇子妃态度坚决,甚至不惜断发明志,因此便不得不应了她。

    三皇子妃一走,关于她的继任,底下便隐隐绰绰的有了些谣言。

    等三皇子邀国公府卫家小姐出门后,所有人的心里都有了数。

    虽然卫家夫人是七皇子的姨母,但这也不能说明卫国公就一定会站在郑家那边。

    若三皇子成了卫家的女婿,以后会怎么样,还真是说不定了。

    然而,没让人料到的是,卫家小姐先是拒绝了三皇子几次,好不容易一起出了门,却又各种摆脸色。

    三皇子脾气好,纵着她,但她不但不领情,甚至还当着很多人的面呵斥了三皇子。

    这下可就捅了马蜂窝了。

    毕竟,三皇子身份尊贵,卫姝把他的脸皮往地上踩,可就等于是羞辱了整个皇室。

    也不知道是谁把消息传到了宫里,皇上去于飞宫时,丽嫔把这事当成了玩笑讲给他听。据说,当时皇上的脸色就不怎么好看了。

    过了两天,宫里太后发了懿旨。

    苏家之女苏绾,品行端庄,贤良淑德,故赐婚于三皇子为正妃。

    读完圣旨的太监恭贺完后,转身就去了卫家。

    卫家之女卫姝,容貌妍丽,姿态可人,故赐于三皇子为侧妃。

    一个夸了品格,一个夸了容貌。苏绾是赐婚,卫姝就成了赐于。

    据说接旨的时候,卫姝还没听完就要大闹,还是她哥哥当机立断,直接便敲晕了她,然后恭恭敬敬的接了懿旨。

    所以如今,出生低微,名声不显的苏家小姐摇身一变即将成为三皇子妃。

    而向来自认高贵的卫国公嫡女,却成了连正红都不能再穿的侧室。

    今天来的人太多,苏家的暖阁倒是显得逼仄。俞氏像蝴蝶一样在人群里穿花拂柳,脸上容光焕发。

    她听着那些夫人们恭维的话,心里就像吃了人参果似的舒畅。

    她的女儿,果然是有大造化的。

    “哎呀,王妃您可别夸了。她年纪小,面皮薄,可禁不住您这么说。”

    延郡王妃握着卫姝的手,故意板起了脸:“俞姐姐这是嫌弃我话多了?”

    其他人也跟着凑趣:“王妃打趣人家女儿,人家这是心疼了。”

    被拉着的卫姝脸色泛红,连忙晃了晃延郡王妃的手:“王妃那里的话,娘她尊敬您还来不及呢。”

    俞氏笑着上前附和几句,屋里顿时又充满了笑声。

    角落里躺着的苏老夫人睁着浑浊的双眼,直愣愣的盯着上方的屋顶。

    她的嘴角淌出涎水,旁边的丫鬟发现后拿起手绢弯下腰去擦。

    丫鬟的眼里满是嫌恶,动作不觉就用上劲,她压着嗓门嘟囔:“真是个老不死的!”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有人来向俞氏传话。

    “夫人,大公子说要亲自来给老夫人祝寿。”

    俞氏皱眉:“让他回头一起来。”

    仆妇嗫喏:“老爷也这么说,可大公子却说他是长子嫡孙,理应先来拜寿。外面人多,老爷应是不耐烦掰扯,所以便让他直接过来了。奴婢走的是近路,估计大公子现在已经到二门了。”

    俞氏心里一惊,有些埋怨苏时行不再拖延拖延。

    但此时多想无益,她连忙让人先去拦着苏幕,然后带人将苏老夫人移回卧室。

    或许是今天折腾的太厉害,苏老夫人刚回卧室就犯了病。她张口抬肩,像是拉风箱样呵呵作声。两只眼睛上翻,露出的全是眼白。

    看到她的样子,那些新来的丫鬟们吓的吱哇乱叫。俞氏暗恨她怎么这个时候犯病,但却也不敢不管,不论她什么时候死都行,但就今儿个不成!

    “快去喊大夫啊!一个个都是傻的啊!快去!”

    俞氏跺着脚,完全丢弃了往日里端着的贵妇姿态。她连赶带呵,让下人赶紧把大夫找来。还好今天举行寿宴,为了以防意外是准备了大夫的。

    苏幕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种兵荒马乱的场景。

    他隔着乱糟糟的人群,一眼就看见了那个躺在床上抽搐的老妇人。

    姿态狼狈,垂死挣扎。而就是这个重病垂危的老人,当年却毫不手软的将杨婉兮折腾的心力交瘁,苦不堪言。

    听敖嬷嬷说,苏时行和杨婉兮刚成婚时,也曾有过一段诗歌应答,蜜里调油的日子。

    但那样的时光,在苏老夫人带着俞氏从老家赶来后,便像被风雨吹打的浮萍,眨眼就消失了。

    是的,俞氏是被苏老夫人带来的。

    苏时行出生寒微,父亲早逝,虽然留有薄财,但若不是苏老夫人够彪悍,那他家的田地早就被如豺狼般的叔父们给夺走了。

    或许是因为过早失去了丈夫,苏老夫人对儿子看重的有些病态。

    当知道他未经自己同意,擅自就在京中娶妻后,她连夜就变卖了家里的土地准备进京。

    带上俞氏,是因为俞氏父母意外去世,她叔叔将她家的鱼摊抢去后还不满足,竟然还要把她卖到窑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