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夫人走进来的时候,就看见他正对着手上拆开的信发呆,脸上木木的,看不出有什么表情。

    “熙儿……”岳夫人眼睛微酸,心跟针扎了似的。

    听到声音,岳林熙迷茫的抬头,然后喃喃:“母亲。”

    岳夫人扫视了圈大堂,看着地上都堆得满满的,忍不住埋怨:“这些人都这么闲吗?”

    岳林熙苦笑:“他们……他们不甘心自己寒窗苦读十几载,最后却输给了我这个只知道剽窃的小儿。”

    “胡说!我儿自幼勤奋,你从三岁开蒙,从来就没贪过一天懒觉。就算是高烧,也要坚持把功课昨晚。熙儿,外人只看得到你如今的风光,谁能知道你为此付出了多少!”

    岳林熙苦笑的更厉害了:“娘,您也说了,外人只看的到如今的风光。谁会管你付出多少呢?”

    他略顿一顿:“何况,说我剽窃的是三皇子,我不过是个刚有功名的白身罢了。”

    岳夫人揉着手中的帕子,眉头揪了起来,最后她迟疑道:“熙儿……你真的,真的没有做错事吗?”

    岳林熙霍然抬头,眼中全是不可置信:“娘您竟然不信我?”

    “当然信你!”岳夫人连忙道:“只是娘想着,人无完人,每个人都有做错的时候,只要认个错,说不定事情就会过去……”

    岳林熙原本伪装的平静被打碎了,他有些怆然:“可我明明没有做错,为什么所有人都说是我错了?我才是被剽窃的那个!”

    岳夫人又心疼又为难:“熙儿,娘没说你做错了。只是事已至此,咱们斗不过三殿下……”

    “够了!”一道威严的男声突然从门口出来。

    岳林熙和岳夫人同时往外看去。

    “父亲!”

    “老爷。”

    来人正是岳霄,他容貌周正,浑身气势凛然,一双眼睛灼灼的盯着岳林熙:“你老实告诉我,那首诗到底是谁做的。”

    见到父亲,岳林熙忍不住如他的年纪那样毛躁起来:“是我!是我做的!”

    岳霄追问:“你怎么证明?”

    “那天跟我一起去的有好几个同窗,黄楼二楼的那面墙上,现在应该都还能看得见。而且这真的是首藏头诗,怎么会是巧合!”

    听到他的话,岳霄摇头:“证据不足。”

    岳林熙有些崩溃,他捂住眼睛,鼻子嗡嗡的:“反正就是我写的!”

    “好好说话!你要是被送到刑部,也这么对审问你的人说话吗?”

    岳夫人站在旁边,原本还有些闪躲,但听到岳霄毫不留情的话,她还是忍不住道:“老爷,您好好跟熙儿说,熙儿还小呢。”

    岳霄的目光剑一般投到岳夫人身上,岳夫人忍不住瑟缩了下。

    “还小?他就是被你给宠坏了。除了读书,他还会什么?这么不经事,就算是无辜的又有谁会信他?”

    岳霄的声音越来越冷:“岳林熙,你到底还有没有证据。若是没有,那便马上公开去向三皇子认错。”

    岳林熙猛然放下手,通红的两只眼盯着父母,心里又悲又苦:“明明做错的不是我,你们为什么不信我!”

    听到他的质问,岳夫人忍不住道:“熙儿,我们信你没有啊。就像你爹说的,这件事咱们如果没有切实的证据,怎么斗得过三皇子呢?与其等事情发酵,那不如现在就去认错,你还这么年轻,就算沉寂两年……”

    不想再听下去了,岳林熙甩开手里的纸,踩在那一摞摞的书信上大步跨了出去。

    “站住!”岳霄厉声道。

    岳林熙顿了顿,但却又哑着嗓子道:“真的假不了,我不信这世间会如此颠倒黑白!”说完,他头也不回的走了。

    岳夫人在他身后喊了两声,但岳林熙充耳不闻,径直就出了院门。

    “你这是要去那?老爷,你快让人拦着他!”

    岳夫人急着追了两步,环顾左右却没发现下人:“那些人呢?人呢!”

    岳霄弯腰,捡起被摔到地上的那张纸:“被我遣走了。”

    正着急的岳夫人突然一愣,她迟疑片刻:“遣走了?”

    “鹭菊,你我结篱,也快二十载了吧。”

    岳霄的声音很平静,但岳夫人却控制不住的,心里冒出些恐慌。她勉强笑笑:“是啊,时间真快啊。”

    岳霄垂着眼,把那张纸给叠好:“我最近得知一个消息,左思右想之下,还是决定来问问你。”

    他顿了顿,随后道:“当年的那杯酒,你早就知道有问题吗。”

    岳夫人霍然后退几步,满脸不可置信:“老爷您这话什么意思,我怎么会早知道?那是你们岳家侍女端来的,我一介来做客的孤女,怎么会知道?”

    她又怒又伤心:“若我早知道,又怎么会看着你喝下。”

    岳霄背对着她,岳夫人看不清他的表情,顿时心乱如麻。片刻后,她柔声道:“老爷,咱们做了快二十年的夫妻,妾身是什么人,您还不知道吗?”

    “二十年啊……鹭菊,这二十年来,你过的开心吗?”

    岳夫人勉强笑笑:“老爷您为什么这么问,这二十年妾身很知足。”

    屋子里很沉闷,地上散落著书信,外面的日头西沉,光线逐渐暗淡下去。

    岳霄凝视着手里的被折的整整齐齐的纸,喟叹一声:“世上的事,只有做过,那总是有迹可循。我这两天回首往事,总有大汗淋漓之感。鹭菊,或许,我们在一开始就错了。”

    岳夫人脸上绷的很紧,她强硬道:“妾身愚钝,听不懂老爷您的意思。如果没有其他事,容妾身先行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