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九懒得理他,站直了身体后掸掸灰,不紧不慢的道:“可惜啊,公子也要去。你折腾半天,难道是没收到消息?主子已经下令了,甲字营除了二哥,可是都得跟去哦。”

    说完,甲九笑眯眯的摸摸傻弟弟的头顶,慈祥的道:“而你,注定是要贴身保护公子的。”

    这个消息犹如晴天霹雳,十二有些傻眼,他张开嘴巴:“刀剑无眼,主子怎么会让苏公子也过去!”

    甲九瞧了瞧日头,思索了下便干脆扯着他往外走:“真是傻,有什么地方会比主子身边更安全?”

    十二还是不敢置信,他垂死挣扎的问道:“你是不是在骗我,公子他只是个书生,他去那边能干吗啊!”

    甲九斜视他,用力抖了抖手里的文书:“文人杀人不必刀,真正厉害的是运筹于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天天跟着公子,结果连人家做了什么事都不知道。

    可真是个傻孩子!你啊,有看乱七八糟情报的功夫,还不如多看点公子批示的文书呢!”

    十二彻底焉了,他瘫软着四肢,扯着他的甲九啧了声:“你怎么比猪还重!”

    随着边关告急的情报一封接着一封抵达,京中的形势越来越严峻。

    昭和帝似乎完全破罐子破摔了,他整日留宿于飞宫,不停的召幸宫妃。

    即使短短两天,已经有两位老臣撞死在宫门口,文武百官齐齐请命,他也恍如未闻。

    镇北公闭门谢客,邀请夏侯遮的人越来越多。每天他回府的时候,来不及洗漱,就要不停的接见属下。

    各种命令如雪花般飞了出去,夏侯府里的人手不动声色的往外迁移。

    终于,那封带着酒气的,连玉玺都盖歪了的圣旨被匆匆送到了夏侯府上。

    太监宣读完圣旨后,谄媚的奉承道:“夏侯将军英武盖世,驱逐蛮夷非您莫属。奴婢出来之前,就连宫里的娘娘都托咱家给您带话,说是全仰仗将军了。”

    夏侯遮接过圣旨,表情未变:“大监严重了。”

    等到宣旨的人走远,不等围在外面的人求见,夏侯府立刻以忙于备战为借口闭了门。

    府里的东西基本都打点好了,除了必须留守的,其他人手全都先去了城外的长缨军营。

    苏幕从屋里出来,看着圣旨,他叹道:“丽嫔竟然那么看重她的母亲,这个谢礼可真是太大了。”

    这道圣旨,其实昭和帝早就拟好了。他这几日故意装作满不在乎,让百官心焦,为的就是能顺利颁下这道圣旨。

    毕竟,夏侯遮太年轻了。当初打南越,他只是副帅。如今跟随夏侯翎多年的副将已经卸甲,若是出征,那些大臣肯定会折腾个人去掣肘他。

    但经过这两天的拖延,百官如今只求速速派去援兵。

    昭和帝本打算今晚召见夏侯遮,然后当面委以重任。然而,夏侯遮却不想顺从他的计划。

    这道圣旨,是丽嫔灌醉了昭和帝,然后在他半醉半醒间诱使他盖了章,随后顺势让宫中的太监把旨意传了出去。

    夏侯遮将圣旨丢给旁边的人:“她是被寡母抚养的,感情很深。”

    “是啊,谁能料到她舅父竟然是那种人。竟然任由仆人欺凌自己的亲姐姐,若不是咱们的人一直看着……老人家这次就真的凶险了。”

    苏幕有些唏嘘,他实在没有料到,当初在樊楼遇见的那位卖绣品的老人家,竟然会是当今宫中最得宠的丽嫔的母亲。

    她早年丧夫后未嫁,一直孤身靠着绣品抚养女儿。然而在她女儿丽娘十四岁的时候,她竟然得了怪病,神智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无奈之下,她们孤儿寡母只能去投靠了娘家。

    没过多久,长开后容貌迤逦的丽娘便被舅母送到郑府做仆人。

    郑国舅看她奇货可居,调教一番后就送到妹妹郑贵妃的宫里。

    几经辗转,宫中便多了位盛宠不衰的丽嫔娘娘。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丽嫔的舅父目不识丁却也做了个小官,表哥更是由郑国舅保举,进了御林军。

    然而,不知是欺丽嫔被困深宫还是毫不在意,他们竟然纵容家中仆妇肆意克扣老太太的餐食物品。

    丽嫔每年送出来供养母亲的郑财珍品多不胜数,她原本以为至少能有部分被用在母亲身上。

    然而事实却是老太太住在简陋的屋子里,还得靠自己做绣品去卖才能混个饥饱。

    苏幕看到的情报上说,丽嫔的舅父甚至动过几次杀心,因为他觉得只有老太太死了,丽嫔才会一心一意的扶持仅有的亲眷。

    他羡慕郑国舅,觉得既然郑贵妃可以让娘家那么发达,那如今比郑贵妃更受宠的丽嫔为什么不可以呢?

    都是娘家人,凭什么郑国舅可以高官厚禄,他却只能做着管市井的小官。都是外戚,别人可以自己为什么不可以呢。

    若是丽嫔的娘死了,那她总该清醒一点,明白自己最亲的是谁了吧。

    看完那些,苏幕只能感慨一句:人心不足蛇吞象。

    第七十一章 尘埃

    “这道圣旨这么就出来了,等陛下清醒过来,丽嫔娘娘岂不是会被……”

    “那就不让他清醒。”夏侯遮淡笑:“放心,后宫里的女人,丽嫔可以算是最聪明的。既然做了,那她一定明白该怎么善后。”

    苏幕点点头:“这样就好。”

    谈到了这个话题,夏侯遮倒是来了兴致,他朝苏幕那里移了移,然后低声说了句话。

    苏幕的心猛然一跳,他霍然抬起头与夏侯遮对视。

    院子里的侍卫都识趣的站的很远,夏侯遮这次不卖关子:“七皇子已经成人,郑国舅已经等不得了。丽嫔明面上听从郑贵妃,但实际却是郑国舅的棋子。从去岁开始,她就在给皇帝下药。”

    苏幕默默在心里思量,发现不得不说,郑国舅挑了个好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