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怕吓着他。”季怀道:“他失忆了,连我都不认得。”

    赵岐有些诧异,“失忆了?”

    他们正说着话,湛华顶着头乱糟糟的头发从房间里走了出来,目光先打量了赵岐一遭,才落在季怀脸上。

    “这是我的一个远房侄子,今天过来做客。”季怀端起桌上的葡萄,“齐召,这是湛华。”

    赵岐客气地同湛华打了个招呼。

    湛华神色淡淡,对季怀道:“头发束不起来。”

    季怀无奈道:“进屋我帮你。”

    赵岐在葡萄架下面悠然自得摆弄棋子,季怀跟着湛华进了房间帮他束发。

    湛华沉声道:“外面多了几十个人。”

    季怀帮他束发的手微微一顿,继而若无其事地继续,“多了?”

    “这院子外原本有十几人藏在暗处,声息很弱,今早便多了约莫三十人,身手不在你的人之下。”湛华说。

    季怀拿起旁边的发带,“我还以为你发现不了呢。”

    “我失忆了,但武功还在。”湛华蹙眉,“那人真是你侄子?”

    “真的。”季怀凑在他耳边低声道:“那他们和你比如何?”

    湛华抬起手来揉了揉发痒的耳朵,“我自己逃出去不是问题,带你勉强也可以。”

    季怀心情愉悦地笑了起来,“那就好。”

    “放心吧,他是个好人。”

    虽然季怀这么说,但实际上有些拿不准赵岐的意思。

    太子是林渊和赵岐从宗室收养的孤儿,从四五岁亲自带大,跟亲儿子没什么两样,就算闹矛盾也不值得赵岐千里迢迢来这里送葡萄。

    当然他帮湛华要葡萄也不单是真的要葡萄吃。

    找不到湛华便也罢,毕竟大部分都默认他和乾坤图都被埋在了石源城义庄底下,除了他为情所困疯疯癫癫的找人,倒也相安无事。

    或者说,正因为他疯癫痴狂,赵岐才真正地放下心来。

    不可否认赵岐是个好人,更是个仁义之人,但归根结底他是个皇帝,他会因为昔日的救命之恩放过季怀,却未必会因为季怀放过湛华。

    湛华如今回来,几方势力早晚都会盯上他,想知道那卷图册的下落。

    与其届时被动,倒不如先主动自己选个靠山——选赵岐是最危险但也是最安全的做法。

    季怀虽然浑浑噩噩了十多年,但这端康王到底不是那么好做的,便是蠢笨如他,到头来也长了一身的心眼。

    他不在乎什么王位什么圣旨遗诏,事到如今,他只想保住湛华。

    运气好的话,他们还有几十年的时间,运气不好,也可能只有短短数载,但无论是哪一种,对季怀而言都弥足珍贵。

    赵岐看起来好像真的只是想见见湛华,待了没多久便离开,临走前道:“小叔叔,我打算在晚来多玩几天,一起?”

    季怀没有拒绝的理由,只能答应下来。

    “你若实在担心,我去将他杀了。”湛华吃着葡萄说。

    季怀赶忙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别瞎说。”

    湛华咬碎了齿间的葡萄籽,“唔。”

    温热湿润的触感让季怀猛地收回了手,他清了清嗓子道:“这件事情你就不要管了,交给我。”

    “但是,”湛华缓慢地眨了眨眼睛,“你不会武功,戒备心低,脑子还不怎么聪明。”

    “……”季怀微恼,往他嘴里塞了两颗葡萄,“吃你的。”

    湛华笑着道:“骗你的,你有时候挺聪明。”

    还会刻木头小鸟。

    季怀不太想跟他说话,尽心尽力地给他剥葡萄,“把籽吐出来,咬碎了也不嫌苦。”

    “肉是甜的,混在一起不觉得苦。”湛华虽然这么说,但还是很听话地把葡萄籽吐了出来。

    “明天我得去陪我那侄子逛晚来城,你在家还是跟着一起?”季怀问。

    “一起。”湛华咬走他手上剥好的葡萄,旋即才觉得不妥,闷头自己吃。

    “好。”季怀将葡萄塞进他嘴里,戏谑道:“我都给你剥了一晚上了,你才觉得不好意思?”

    湛华耳朵梢微微泛红,转过头去默不作声。

    季怀拢袖探身去看他,“你是不是想起什么来了?”

    湛华对着他的耳朵瞬间更红了。

    季怀觉得他这反应有些微妙,不像是全想起来,但肯定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穷追不舍道:“想起什么来了?跟我说说。”

    湛华伸手抵开他的脑袋,“没什么。”

    季怀才不信,兀自猜测道:“想起咱俩在山中赶路?我给你治伤?还是同床共——唔。”

    湛华愠怒地瞪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