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下的刘宇恒哭得眼睛发肿,手里紧紧攥着鼓棒还不忘威胁谢竞年,说要是敢把今天这事儿说出去他就死定了。

    江边冷风迎面吹过来,谢竞年眨了眨眼,眼皮都有些发僵了:“他鼓打的不好。”

    陈朽笑了笑,没说话。

    “你还没回答我呢。”谢竞年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是我先问你的。”

    “酒馆老板是周衍同的朋友。”陈朽道,“两个活人,丢不了。”

    谢竞年理解了一下,灌了冷风的脑袋不灵光,反应也慢。寻思了半天才品出来,陈朽这言外之意就是在说他乱操心。

    他赌气似的从陈朽的手里挣脱出来,不给人握着了。

    “怎么了?”陈朽问。

    谢竞年道:“我生气了。”

    陈朽轻声笑着,鼻尖儿蹭了蹭他的脸颊,自己的一双大手不住往谢竞年的手里钻:“我冷。”

    谢竞年不假思索,悄悄勾起嘴角握住了陈朽的一根手指。

    是朽哥非要他捂手的。

    第66章 自由主义 三

    刘宇恒加入反刃的第六个月,乐队粉丝数量涨到了三十万。当然,这里面包括前经纪人遗留下来忘记回收的十几万假粉,也包括刘宇恒凭借一张脸从音乐综艺里带回来的一部分粉丝。

    这也是这个月刘宇恒提起的第三次。他说想要陈朽考虑一下和唱片公司签约。

    谢竞年躺在沙发上,盖着一件黑色的外套,睡得正香。

    陈朽看了眼刘宇恒,示意他小点声儿。

    同样也是第三次,陈朽一口否决。

    “为什么?”刘宇恒急得在厨房狭小的空间里团团转,“不签约哪儿来的出路!你陈朽就甘心一辈子窝在地下吗?”

    舌尖抵在上颚,陈朽指腹摩挲着吊坠微凉的金属边缘,突然又有些想抽烟了。

    他随手洗了个苹果扔给刘宇恒让他削皮。

    “不想签。”陈朽深吸了一口气,眉目间有些疲惫。

    于宁和袁方衡还在反刃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去唱片公司看了拟好的合同。

    当时的袁方衡跟陈朽说,他因为工作调动要去外省,但如果签下唱片公司,他会一心一意地做乐队,辞掉工作。

    一个好的鼓手在资源稀缺的摇滚圈儿里相当于有价无市的珍宝。陈朽很欣赏袁方衡的技术,但终归是理念不合。

    唱片公司开出的条件相当的好,大部分是看在他们的长相,想要把他们包装成迎合主流的流行摇滚。

    纯摇滚在内陆地区相当小众,市场也并不好。不然曾经的经纪人和唱片公司也不会在反刃出事之后就如同烫手山芋似的迫不及待把人甩开。

    陈朽在茶水间站了足足有一个半小时,牙根隐隐发疼。

    他在这一个半小时里反复问自己,最开始玩儿摇滚的初心是什么。

    他陈朽以前也是个富二代,从来都没差过钱,现如今他也一样不稀罕。

    签约能带来什么?

    钱,名气,和优秀乐手组成的一支乐队。

    但前提是他们得转型去做流行摇滚,说不定还得抛头露面地出去卖一卖脸。

    合同上一项又一项的条款像是锁链将陈朽牢牢捆住,尚未收紧就已经逼得人喘不过气。

    地下乐队没有春天,但他们也没有束缚。

    有的只是自由。

    七月份的第二个星期,李茗和周衍杭在海边举办了婚礼。

    李茗坐在轮椅上,画着精致漂亮的妆容,雪白的婚纱垂落着蕾丝花边,一直覆盖到脚面。

    谢竞年已经很久没有见到李茗了。

    她不再像从前那样双目无神,面庞凹陷,饱受病痛的折磨。她安静地坐在那儿,脸上挂着甜美的笑,就连手里的捧花都成了点缀。

    周衍杭一身西装穿得板板正正,金丝边框眼镜下的一双眼忍不住变得湿润。

    “怎么还哭了呢。”周衍同在一旁看了个清楚,笑道,“真没出息。”

    谢竞年坐在陈朽身边,后背挺直,喷了发胶的刘海偶尔被风吹动,刺得眼睛发痛。

    陈朽靠在桌子上,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半晌,他侧过身,指腹在谢竞年的后颈蹭了蹭。

    司仪念着祝词,看着两人交换戒指,周衍杭单膝跪地仰起头与李茗拥吻,霎时间响起了满场的掌声与欢呼。

    李茗背对着众人,手中纯白的花束抛出一道稍低一些的弧度。

    谢竞年在一瞬间脑子里飘过了许多念头,还来不及细想,他的身体早已经冲了出去。他从人群中间挤出去,旁人伸出来的手刮乱了他打了发胶的头发。

    他浑不在意,手臂伸长了踉跄着往前冲,稳稳地将捧花握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