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媛呀季媛,如果是妳看见这封信,我只想告诉妳,妳师妹刘菲自入师门后便以妳为榜样,事事学习妳。妳的离去最伤心的是她,几次她想见妳一面,妳总避而不见,最后还放出过世的消息。

    但我相信聪明如妳,一定不会这么轻易死去,把心拿出来,不要伤害最爱妳的人。

    老天,这是多大的误会!看完后白逸的手还忍不住在颤抖着。

    媛姨不但亲手弒夫,嫁祸给刘菲,还诬控唐萱儿是杂种。

    白逸深叹口气,立刻将它带到外头给方雨妍看,“妳看,这一切全是媛姨的计画,妳也不该再对她怀恨在心了。”

    “她?!你是指谁?”她故作不解。

    “妳别明知故问。”他瞇起眸,“几次我都见妳在媛姨的灵位前,说着要为她报仇的话,妳就别再执迷不悟了。”

    “你还真好笑,就一张破纸你也信?”她将它夺过来后便一把给撕了。

    白逸叹了口气,拿她没辙。“就算妳撕了,但它仍旧还是事实。”接着他摇摇头,旋身步出屋外。

    “白逸哥,你要去哪儿?”方雨妍心慌的喊住他。

    他定住身,“只是出去走走。”

    眼看他就这么离开,方雨妍一颗心却仓皇不已,脑子里直转着: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对了,做几道白逸哥最爱吃的点心,他吃了一高兴一定就会忘了这件事。

    于是她赶紧进入厨房,想做出世上最好吃的点心想讨他欢心。

    一阵子后,她看向窗外,时间已近黄昏,白逸哥怎么还没回来?于是她抹了抹手,立刻跑出去寻找他,最后却在溪边找到他。“白逸哥,你怎么又跑到溪边来?”

    每次只要不见他,方雨妍就知道他又一个人跑来这里发呆了。见他的目光直往江南的方向瞟去,她更加怒火中烧,“你还是忘不了她对不对?”

    见他没答腔,她又逼问:“你说话呀!”

    “妳到底要我说什么?”白逸闭上眼,脸上沉静的好像她问的只是个无关痛痒的问题。

    “告诉我,你是不是还忘不了她?如果你真想她,就去找她呀……快去呀!”方雨妍的无理已让他的忍耐到达极限。

    他握紧拳,犀锐的眸直视前方,只差一点……差一点他就会爆发了。不过,他还是压抑住,只是沉静地对她说:“既然知道她不是妳的仇人了,就不要老拿她当对象数落。还有,我已经决定过两天会离开这里,妳也十六岁了,合该成熟些,也该独立了。”说完,他便往住屋移步,没再多跟她说什么。

    这一年来他之所以一直陪着她是怕她的病情会复发,当年他去镇上找大夫却迟了一步,大夫因有事而提前离开小镇。可奇怪的是,这么多日子来方雨妍并没出现筋脉乱锁的现象,或许……她自然痊愈了?既然如此,他责任已了,没有再待下去的必要了。

    “什么?你要离开?你……你居然要离开?”她拦住他正要继续追问时,天上突然发出轰隆雷声,看来是要下雨了。

    “快回去吧!”他看看天色,接着格开她继续走。

    “你不说清楚,我就不让你回去……啊!”又一声闷雷闪电,却好巧不巧地劈向她身旁的一棵大树,树干应声断裂,朝她倾倒而下。

    白逸闻声回头,正要冲过去救她,却见她猛地提高身子,以极精湛的轻功躲过断树的威胁!

    他瞠大眼,惊愕地看着这一幕,“妳……妳会武功?”

    同时间他想起一年前唐萱儿淌着泪告诉他方雨妍会武功,是她先攻击她的事,而他却连听都不想听的就严厉指责她!

    老天,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方雨妍知道自己露出了马脚,慌忙的解释着,“我……我哪会武功?你……是你看错了。”

    “是吗?”出其不意,他立即朝她出手,而方雨妍没料到他会这么试探她,反射性的出掌回击,当发现他的目的时却为时已晚。

    “当年是妳毒害自己?也是妳划伤自己的?”他瞇起一双火眼,浑身发着抖地厉声逼问道。

    “我……我……”方雨妍拚命摇头,“我……我没有……”

    “就像妳当初说妳不会武功?看样子,妳根本不可能有筋脉凌乱的问题,是不是连这件事也同样欺骗我?”

    方雨妍被他那硬如铁的脸孔逼得心口瞬乱,于是口不择言的发泄道:“是,那又怎么样?是我逼娘这么做的,她知道我喜欢你,她当然要帮我了。”

    “妳的武功也是媛姨教的?”

    “没错。”既已东窗事发,再瞒也瞒不下,她便冲口而出,“我不过是学些功夫防身用也不行吗?”

    “那妳为何要瞒着我?”他的目光愈来愈犀锐。

    “因为我不要你离开我,如果我没有武功,你就有责任要保护我。”方雨妍心急地抓住他的手,“白逸哥,我真的好爱你,你不要走……”

    “放开!”他现在的心很痛……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唐萱儿。

    老天,一想起当初他是怎么残酷对待她的,白逸紧绷的身躯就开始控制不住地抽搐着。

    “白逸哥……”

    “别再叫我,从今后妳我不再有任何关系。”他已迫不及待要去找唐萱儿,求她原谅他的愚昧。没错,她当初骂得对,他简直就是个混帐!

    “娘已经不在了,你竟然还丢下我不管。”

    “妳已经有能力照顾自己了,而且是“非常”有能力,根本不需要我。”白逸深吸了口气,“别再跟着我,在我会出手揍妳一顿之前,妳赶紧离开。”

    “白逸哥,你真的好无情!”她掩着嘴哭喊道。

    “妳骂得对,我是无情,我既无情又可恶,居然信了妳却伤了善良的萱儿,妳一定不会明白我此刻有多后悔!”

    “你怪我了?怪我骗了你?”方雨妍收起眼泪,面露凶光,“你知不知道我为了留住你,亲手杀了我娘,你知不知道?”

    “妳说什么?”白逸神情一变,“妳再说一次。”

    “是我杀了我娘……啊!”

    他突然一掌狠狠的砍向身旁的大树,力道之大吓得方雨妍大喊出声。“果然妳够狠、够可怕,方雨妍,这辈子我不想再看见妳,永远都不想。”说完,白逸便赫然离去,独留下方雨妍那张铁青的脸孔与颤抖的身影。

    ※※※

    一年前经大夫诊断后,唐萱儿果真有了身孕;而一年后的今天,她依旧是客栈内的大掌柜,处事手腕要比以前更成熟、圆滑。

    当时失去的笑容也在半年前重回她脸上,因为她看开了,她该以爹爹生前遗愿为重,该以照顾小炜——她的孩儿为要,甚至于她可以忽略小炜那张与某人近似的五官。

    “吴老板,您来啦~~快……快里面坐。”她上前亲自带领着对方坐进上座。

    “店里生意是愈来愈好了,瞧这儿高朋满座的。”吴老板是位卖五金的老实人,不像王老板总爱吃她豆腐,然而他常来光顾“唐巾”也是因为对唐萱儿一往情深。

    只不过依他这把年纪看来,他当她爹都绰绰有余了,旁人也都当他是癞虾蟆想吃天鹅肉。

    “就算生意再好,我也会把这个位子留给您的。”说着唐萱儿便拿了壶女儿红出来,“这是我刚刚才从酒窖里拿出来的,香醇得呢!”

    “好,那我就喝一杯。”吴老板接过酒,浅啜了口。“唉,真是好酒呀!谢谢萱儿姑娘让我品尝如此佳酿。”

    “这是应该的。”她又为他斟上一杯。

    “呃……萱儿……”他似乎有话想说。

    “什么?有话您就直说。”她柔媚的笑颜再次迷惑了他的眼。

    “我是想……想说……妳一个女人家带着孩子不方便,又得照顾这间客栈一定很累、很辛苦,是不是该考虑找个男人依靠,分担妳的担子?”原来他今天来是希望唐萱儿能嫁给他。

    “吴老板!”唐萱儿细眉紧锁了下,接着笑说:“我还有三位好妹妹分担,一点儿也不觉辛苦。”

    “可她们总要嫁人吧!”吴老板不放弃地说。

    “那就等到那时候再说吧!”唐萱儿转首看着客栈又有新客到访,便对他笑说:“吴老板您先坐会儿,我失陪一下。”

    说完,她便前往招呼来客,为他们斟酒、陪笑。望着这一切,吴老板只能叹息,因为他知道这是她无言的拒绝。

    “大姊,吴老板看来好落寞喔!”唐甜儿看着他,轻轻摇了摇螓首。

    “落寞也没用,总不能要大姊嫁给一个老头儿吧?”唐容儿替大姊说话。

    唐萱儿走进柜枱睨了她们一眼,“别嚼舌根,快做生意,妳们如果真闲的话,是该为自己的未来打算,而不是替我。”

    两个妹妹吐了吐舌尖立即噤声不语,免得招来“祸端”。

    “我去刘府收帐,妳们好好看店,嗯?”现在已入冬微凉,唐萱儿披上斗篷,便离开客栈转往镇上。

    “大姊,刘克震上回向妳提及婚事,我觉得他长得一表人才,又为人爽快正直,妳为何不考虑一下?”唐甜儿不怕死的拉住她,又谈起她的终身大事。

    “我是个有孩子的女人,何必耽误人呢?”唐萱儿摇摇头,一脸不同意。

    “他说了,他会将小炜当亲生的看待,何况他真的对小炜不错,大姊……为了小炜,妳要多想想。”唐甜儿说的是,现在小炜还小,以后小炜若跟她要爹爹,她该怎么自圆其说?

    只是,当初被伤透的心已不再健全,她又如何再接纳另一个男人?

    “唉,妳们不要老想把我和小炜赶出去,这辈子我是不会离开“唐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