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未对这样的生活有什么不满,就连自己的取向和别人不一样都没有多苦恼。他从不打扮自己,以期能隐藏在众人里不被发现,一切都向着再普通不过的目标进展。

    似乎是在遇到盛情楠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这半年来,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就没断过。肩膀被刺伤,活动现场被打伤,在自己家被烧伤,还被盛情楠揍了一顿。他明明是个学生,校园生活再安全不过了,却被他过得像从事了什么危险系数极高的行业。

    他是不是跟盛情楠八字犯冲啊?

    在遇到盛情楠之前,他真的就很平淡吗?他不是从小就目睹了杀人现场,从那以后晕血的毛病一直没能治好,初中时起就会收到不知来处的资料,大学时也曾帮着导师分析案情,这一切是普通孩子会经历的吗?

    还是说……

    想到这里汪森垚就睡着了。

    他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蜷躺在沙发上,他记得自己刚才还是坐着的。他慢慢坐起来,揉揉眼睛,身上盖着的警服滑落,盛情楠眼疾手快地捡起来挂回柜子里,汪森垚才发现他就坐在自己旁边翻看资料。

    “我睡了多久?”

    “不到二十分钟。”盛情楠低头看表,听到汪森垚的肚子咕噜了一声,试探着发出邀请,“去喝一杯?”

    犹豫了一下,汪森垚同意了。

    汪森垚确实很饿了,但也确实没什么胃口。自从沙宁萱出事,他几乎就没吃任何东西,也没睡着过,除了刚才。他整个人精神状态很差,就连思考都断断续续的。他打定主意,不管能不能吃下去,也要填饱肚子。再这样下去,他一定是先崩溃的那个。

    盛情楠带他在警队外面不远的一个小饭店坐下,点了几道菜,等上菜的时候他瞥到了汪森垚的手机。

    “什么时候换的?”

    汪森垚注意到盛情楠在打量他的手机,抢先回答道:“之前那个坏了。”说完他意识到盛情楠问的是时间,不是缘由,有点尴尬,也没再说别的。

    盛情楠脑海里浮现出上周城郊爆炸案现场那个损毁的手机,形状和汪森垚之前那部有些像。

    他又问了一句:“城郊的房子是你的?”

    “不是。”这次汪森垚回答得干脆利落。

    他没说谎,房子确实不是他的,在他母亲的名下,只不过一直是他在使用。爆炸发生之后他还没机会回去看一眼,希望周围邻居没有受到什么太大的损坏。这事儿虽说不是他造成的,但很可能源头也是他,他还是会过意不去。

    至于为什么会发生爆炸,a为什么让他那个时候去,他已经想明白了。

    他们想利用他昏迷的空隙,盗用他的车去撞沙宁萱。

    不管他之前收到的信息里面的海指的是什么,沙漠肯定就是沙宁萱没跑了。

    他们还算准了汪森垚不会主动透露自己在锦绣盛世城爆炸现场的事情,因为那一屋子的秘密资料他没办法解释。

    如果不是盛情楠发现了两件事情之间的联系,找出了汪森垚的不在场证明,他现在还在北路区的审讯室呆着呢。

    不过他到底是怎么发现的呢?

    小饭店的上菜速度很快,两道菜已经端上来,汪森垚低头扒饭,不想再回答盛情楠可能提出的任何问题。

    他拒绝的姿态很明显,盛情楠也没有继续问下去的意思。他拿了两个玻璃杯,其中一个摆在汪森垚前面,倒满。另一个拿在自己手里。他不停地给自己倒酒,一次次举起酒杯去轻碰汪森垚的杯子,汪森垚低头垂目,盯着自己的盘子。

    按说盛情楠酒量不差,但喝醉这种事情,也很玄妙。

    虽然想着要吃饱,汪森垚还是很快就吃不下什么了。他心里装着太多的事情,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就连咀嚼都是太耗费体力的一件事。

    两个人对面坐着,谁也不开口,除了酒杯碰撞的声音,连筷子都没有再被举起来过。

    盛情楠的情绪并没有比汪森垚好到哪里去,他就这么一杯接一杯把自己喝醉了。

    喝醉了的盛情楠很安静,不吵不闹,就像在发呆。就连汪森垚从他口袋里掏钥匙这种动作,他都没动一动,搞得汪森垚觉得自己仿佛是在趁火打劫图谋不轨。

    直到汪森垚把车开到楼下,喊了好几声“下车”盛情楠都没有反应,汪森垚才真的相信对方是喝醉了。

    他绕道副驾驶一侧,拉开车门,解开安全带,把盛情楠的手搭在自己肩上。此刻的盛情楠就像一个任人摆布的大布娃娃,超重的那种。

    今天家里依然没有人,汪森垚依然不想送他上楼。

    喜欢的人就在身边。

    汪森垚尽力扶着他倚在车边,仰头看了眼天空,真不走运,是个阴天的夜。

    我应该不会再见到他了吧?或者,下次再见面的时候,我们就不再是现在的立场?汪森垚想了想,又觉得可笑,他连现在自己是什么立场都说不清。

    明明他想做的事情,就只是做一个与世无争的俗人,只要身边的人都安好,他甚至没有什么追求。

    可眼下,沙宁萱的意外让他发觉,自己这么个小小的愿望都破灭了。

    人不能死而复生,如果一定要有一个什么追求的话……

    他的右胳膊穿过盛情楠的腋下撑着对方,他借机捏了捏对方腰侧的肉,是坚硬的。

    这个人可能就是他此生最大的追求了。

    这次汪森垚不想咬他了,听说上次那个咬痕一个多月才消失,搞得盛情楠十分尴尬。他踮起脚尖亲吻了对方的脸颊,盛情楠缓缓转头看他,没说话,脸上的困惑比上次更明显。

    汪森垚仰头望着他,眼睛里闪着星星:“醒了吗?”

    盛情楠抬手摸摸被亲过的脸颊,更茫然了。半晌,他回神问:“你不咬我了?”

    汪森垚被他问得有几分尴尬,见他反正酒也醒了,还追究起上次咬他的事,溜回车上开车跑了,剩下盛情楠一个人,捂着脸在风中凌乱。

    他刚才是亲了我吗?他还真是够别扭的。

    酒精摄入过多,盛情楠转天就把这会儿的心情忘了个干净。

    汪森垚终于意识到自己把盛情楠的车开回了学校,打算把车送回去,接到了a打来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