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陷入了回忆,可不多时梁九功便出来道:

    “太子爷,四贝勒,万岁爷请您们进去说话。”

    太子愣了愣,便也抬步进去。

    他不知道皇阿玛此举有什么用意,可他也只能听令为之。就像他这个太子从来不是自己争来得,却也只能被推着一步一步朝前走。

    胤禛跟在太子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乾清宫,一前一后向康熙行礼问安。

    康熙盘膝坐在罗汉床上,窗户半开,想来刚才两人的交谈早已被他收入耳中。

    “给皇阿玛请安。”

    太子与胤禛的声音交叠着,康熙重重的咳嗽了两声,这才看过来。

    “老四来了啊,快起来吧。梁九功,看座,上茶。”

    胤禛缓慢起身,而他前面的太子依旧单膝跪地,以拳点地,低着头保持着行礼的姿势。

    这是太子有生以来,第一次被一个弟弟抢在了前头。太子心中百味杂陈,但又忍不住想起之前那个荒谬的梦,原来所有的一切都有迹可循。

    “皇阿玛,太子……”

    康熙正欲说话,却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过了好一会才稳住:

    “这不孝子办砸朕交给他的差事,只是这般罚一罚就受不住了?何需你替他求情?!”

    “儿子不知实情,请皇阿玛恕罪。”

    胤禛立刻跪下请罪,只是却满腹疑窦。处州一事并无差池,祈雨一事也圆满完成,太子的什么差事办砸了呢?

    康熙见胤禛跪下忙让梁九功扶起:

    “不知者无罪,朕并没有怪你的意思。说起来,也多亏了你寄回来的方子,否则朕只怕性命不保……”

    胤禛坐在一旁一板一眼的和康熙说着话,梁九功沏来的极品碧螺春从滚烫到冰凉,直到茶碗里凝结了一层褐色的薄膜时,这段让胤禛如坐针毡,康熙亲切垂问的叙话才结束。

    在这个过程,太子一直半跪在中间,看不清表情。而太子的存在,让成年后愈发波澜不兴的胤禛心里涌起阵阵异样。

    康熙看着胤禛的眉皱的愈来愈紧,太子的神情也愈发模糊难辨,这才用一口热茶压下了喉间的痒意。

    “好了,时候不早了,你先回去。”

    康熙摩挲了一下扳指:

    “晚些时候,朕要去见神使。”

    处州遇刺一事,武玉的神使身份是如何都瞒不住的。

    “是,儿子……”

    胤禛犹豫的看了一眼太子,康熙这才眉头展开:

    “太子免礼平身吧。你倒是还如幼时那般惦记太子,也算是,初心不改了。”

    胤禛赶紧道:

    “皇阿玛谬赞了。”

    “不,你当得起。朕也希望,你能时刻谨记。”

    康熙意味深长的说着。

    胤禛应了一声,告退离开。

    只是等出了皇宫,坐在自家府上的马车时,胤禛细细咀嚼康熙这话,才不由惊出一身冷汗。

    皇阿玛今日虽对自己处处优待,可是但凡自己今日稍有得意忘形,只怕即刻就会粉身碎骨!

    何为初心不改?

    不过安分守己罢了。

    天地之大,大不过帝王权柄。

    可谁让这世无其二的神使,落在了自己这么一个毫不起眼的阿哥后院呢。

    哪怕是太子,想来皇阿玛也不会如此戒备吧?

    太子本就是储君,有神使在侧,也算是名正言顺。

    可是自己呢?

    胤禛扪心自问,若他是皇阿玛,只怕也……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吧。

    可康熙岂止是有些不舒服。

    太子被康熙叫起后,只低头站在原地,低声叫了一句皇阿玛就不说话了。

    康熙淡淡看了他一眼,吹了吹热茶,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方才和老四在外头不是挺会说的?怎么这会儿哑巴了。”

    太子讽刺的勾起唇角,想起自己前头还笑话老四疼了苦了只知道躲起来哭,可自己呢?

    他连哭都不能。

    皇阿玛宠自己是真的宠,可是这也是在自己是一个合格的储君的前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