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沉默不语,可是他那抹讽刺的笑还是落入了康熙眼中。

    “你在怨朕?”

    “儿子不敢。”

    太子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康熙冷哼一声,将茶碗“砰”的一声搁在了炕桌上:

    “好一个不敢!朕看你敢的很!朕送你出京前如何叮嘱的你,而你又是如何做的?!”

    太子听到康熙提起此事,他闭了闭眼,艰难道:

    “老四与神使伉俪情深,儿子,儿子一路与神使并无太多交集。”

    “哼!你当朕是傻的不成?!老四在处州安置染病百姓的时候你在哪里?一村名望与一州名望孰轻孰重你不知道?朕权且当你在那村庄是为了接近神使,可听听朕的好太子都说了什么?”

    康熙一通呵斥,一个脏字都不带可却让太子无地自容:

    “朕让你跪了那么久你竟然还是那么不思进取!这次的处州之事,老四办的实在漂亮,朕是无论如何也压不住他的。

    今日朕对老四的态度,就是明日百姓,甚至百官对他的态度。可你,朕亲封的太子,你就要一直做他的陪衬!

    他站着,你跪着;他万民敬仰,你庸庸碌碌!太子,你甘心吗?!”

    康熙并不知道,他所说的一言一语与太子那场梦中的场景一模一样。康熙以为自己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过后,便静静的等着太子答复。

    却不想过了片刻,太子抬起头,双目已然赤红,他眸中黑色沉积:

    “可是,皇阿玛你不是早就已经放弃过儿臣了吗?”

    是儿臣,而不是儿子。

    这是太子第一次如此自称。

    这是他作为一个儿子,却已君臣身份在和康熙对话。

    “君恩如雷霆,如雨露,变化无形,儿臣跪领即是。”

    康熙嗔目结舌的看着眼前的一幕,过了许久他才怒其不争的喝道:

    “好!好!好!冥顽不灵,你跪安吧!即日起,你还在毓庆宫思过,无召不得出!”

    太子沉沉叩了一个头,然后缓缓爬起身,目光再没有和康熙对视过,退了出去。

    只是,太子出去后,刚才康熙的一言一语和梦中的场景交叠着闪现在他的脑海之中:一面是梦中的自己被圈禁,听闻老四登基时的疯疯癫癫:一面又是方才康熙呵斥自己的疾言厉色。

    这一切的一切都挤到了太子的脑中,让他整个人头疼欲裂。可更不巧的是,他刚踏出前进宫外没多久,晴空一阵霹雳,忽而下起倾盆大雨。

    太子在雨中行着,即便脑子像是被人用无数根针扎一样,可是他依然维持着笔挺的身姿,不凡的气度。

    他,乃是大清开国以来唯一的太子,自有自己的骄傲在。

    如皇阿玛之前所叮嘱自己的,让那出现在老四后院的神使转头与他之事,让太子惊愕之余,又升起几分好奇。

    所以这一路他对神使诸多特殊,别的不说,老四那眼神要是能杀人,只怕早就将自己千刀万剐了。可是自己这个傻弟弟宁愿用眼神杀自己,可也没有做出什么撕破脸的事。

    不过,也就仅此而已了。

    他还是个人,而非禽兽。

    纵然皇阿玛的本意只是想要让自己令那女子与老四割裂开来,投奔自己,可是这对自己,对老四,对神使都是不对的。

    不对的事,就不该成功。

    暴雨倾盆而下,太子站在毓庆宫门外,受着暴雨的冲刷。

    雷霆暴雨,原来是这般滋味。

    第49章

    康熙训斥了不争气的儿子后,捏了捏鼻梁骨,叫来了梁九功准备去见武玉。

    即便那只是一个小小女子,可只要她的名头前挂了一个神字,即便自己作为万万人之上的人间帝王,也要亲自折腰前去拜见他。

    梁九功招呼人准备了一番后,康熙刚出了乾清宫,外头倾盆大雨便轰然而至。

    康熙看着那豆大的雨珠,让梁九功撑起了伞。

    别说是下暴雨了,就是下刀子,他今个也得去。

    这可是让一州免于干旱,免于疫病的神使,他如何能怠慢?

    康熙此刻的心境与前头对武玉的试探等等截然不同,他唯一想到的便是有些后悔起自己先前的怠慢了。

    因为武玉先前已经展示出了自己的不凡之处,可偏偏那时的自己没有尽信。

    虽然也埋下了太子这颗棋子,让他前去接近,却并未放在心上,否则这次与神使一同前去处州的人便该是自己了。

    神使,本就该效命于帝王,不是吗?

    豆子大的雨珠砸在梁九功撑着的伞面上,冷不防有一颗分外刁钻的溅到了康熙的脸上。

    康熙一个激灵,立刻咳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