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视线开始模糊,眼前晃着那三种光,我几乎无法看清眼前的情况,只凭本能躲避。

    一道刀光从我眼前横过来,在我的胳膊上留下了一道伤口,刺痛让我的神经短暂的清醒。

    我踹开了眼前的对手,夺过了一个对手的砍刀,厚重的砍刀握在手中挺沉的,但不妨碍我撂翻对方,安迪早不知逃到了什么地方,我也顾不得去找他,直接冲出了打手的包围圈。

    我狼狈地推开过道上的人,把过道上垃圾桶和灭火器,还有那些昂贵的酒柜,凡是出现在我眼前的东西都推翻,阻挡追着我而来的对手的脚步。

    然后,我被一个人拉着窜入了洗手间。

    我拧开了水龙头,把自己的头伸到水龙头下一阵冲洗,冰凉的水让我身体里的燥热缓解了些许,我随手取下了蝴蝶面具,抬起头望向了镜子中那红得不正常的脸。

    “听人说,《c城时报》的记者沈子昀是个大美人,还是个不要命的工作狂,哪里有命案,哪里就有你的身影,看来传闻没错。”那人抱着双臂,悠闲地看着我,笑道。

    我回头,警惕地看着他,那人戴着一副面具,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在这个热得要命的盛夏,他倒是一副精英人士的装扮,很体面的样子。

    “你是谁?”

    “一个老朋友让我照顾着你点。”他笑道。

    “老朋友?”我蓦然觉得他身上有种让我熟悉的气息,尤其他那玩世不恭的样子,让我在记忆里搜寻到了一个人。

    容不得我多想,洗手间的门被砸得咚咚的响。

    他倾身靠过来,搂住了我的腰。

    “你做什么?”我下意识地抗拒他的亲近。

    那人嘻嘻一笑:“难道你想现在就暴露身份?”

    我噎住了。

    他挡住我的身形,把我圈在他的臂弯间,低头看似在亲吻我。

    门被人踢开,打手一涌而入,在洗手间角落里看到相拥亲吻的两人顿住了脚步,似是有所犹豫,匆匆地搜查了下其他的隔间,最后,他们退了出去,像是有某种默契一样,他们把门带上了。

    “行了。”我推开了他。

    他遗憾地耸耸肩,说:“真想品尝一下你那嘴唇的滋味。”

    我冷声道:“如果你不怕子曜伤心的话。”

    他颓然地叹了口气,说:“他不在这个世界。他们都不在。除了你,我,还有他。”

    我知道他说的那个“他”是谁,转身朝门外走去。

    他在我身后说:“不多待一会儿。我是说,你的身体状况看起来有点糟。”

    我淡淡地说:“没事,很快就好。”

    我心里有着莫名的火气,这是我第二次遭人算计了,而且,这次这些打手还不是普通人,我知道他们都是掠夺者,他们拥有着普通人没有的身手,他们都想要我的命。

    也许我在冥冥之中摸到了事情的某些真相。

    第121章 水中纳西瑟斯二十一

    j省当局没有拿成衍舟来冒险,他们下决心要把他关牢,不把他送到城市监狱去冒风险。

    他们解决的方法就是这座以前的法院大楼兼监狱。这是一座花岗岩建成的哥特式风格的巨大建筑,还是从前劳动力很廉价的时候建造的,如今它成了市里的一幢办公大楼,在这座兴旺发达、历史观念又很强的城镇,对它的修复搞得有点过分。

    今天,它的样子看上去像一座中世纪的堡垒,四面围的都是警察。

    彭勇和杜威两位警官是从茅县国家监狱被特地调来看守成衍舟医生的,很有经验,他们冷静耐心,觉得这工作该怎么干用不着那位c城的看守所长来向他们解释。

    他们在成衍舟之前就到了j省,对囚室做了细致入微的检查。成衍舟医生被带到这座旧法院大楼之后,他们也对他做了检查。他身上的束缚还没有解除的时候,一个男护士搜查了他身体的内部。他的衣服也被彻底搜过,金属探测器测过了衣服上所有的线缝。

    彭勇和杜威与他达成了一个协议,在他被检查的时候,他们用温和的调子凑近他的耳朵低低地对他说:“成医生,我们可以相处得很好。你对我们不错,我们也会完全一样对你。彬彬有礼像个绅士你就可以吃上紫雪糕,不过,医生,我们的态度还是要跟你说清楚,想咬人,我们就把你的嘴抹平。看样子你在这儿的情况还不错,你不想搞得一团糟,对吧?”

    成衍舟对他们友好地挤了挤眼,如果他是想答话,那是他是无法开口的,因为他的上下臼齿之间顶着个木撑子,那名男护士打着手电在往他嘴里照,又将一根戴了指套的手指头伸进口腔内摸索。

    金属探测器在碰到脸颊时发出了嘟嘟嘟的声音。

    “那是什么?”护士问。

    “补的牙。”彭勇说,“把他的嘴唇往上面那边翻。你补得很深嘛,里面几个是不是,成医生?”

    “我感觉这鸟人精光光的什么戏也没有了。”他们把成衍舟牢牢地关入囚室后,杜威私下里对彭鹰说,“只要他不发神经病是不会出乱子的。”

    这间囚室虽说保险又牢固,却少了一个食物滑送器。到了午饭时间,依照上面的吩咐,彭鹰和杜威便让成衍舟乖乖地靠栏杆站着,由两个男护士把约束衣和约束带给他绑上,由杜威拿着梅斯催泪毒气喷射器随时准备着以防万一,最后,他们才开门将放着成衍舟医生食物的盘子送进囚室里去。

    等到晚饭时,彭勇和杜威利用他们自己的办法端着盘子给成衍舟医生送食物,成衍舟竟然也糊里糊涂地配合了,这方法还很不错。

    “成医生,今晚吃饭你就不用穿你那约束衣了。”彭勇说,“我要叫你先坐到地板上,然后身子快速往后挪,直到把双手伸出栏杆,两臂向后伸直。开始吧。坐起点,快!手臂再往后伸出点,胳膊伸直。”彭勇在栏杆外将成衍舟医生紧紧铐住,成衍舟的双臂间隔着一根栏杆,双臂上面又低低地紧扣着一根横杆,“稍微有点疼是不是?我知道疼,一会儿就给你下掉,给我们都省不少麻烦。”

    成衍舟无法起立,连蹲都蹲不起来,而两条腿在他前面的地板上直直地伸着,踢也不能踢。

    彭勇将成衍舟医生的双臂束缚好之后,才回到桌子那里去取囚室的门钥匙。他将防暴警棍插入他腰间的套环,口袋里装一盘梅斯催泪毒气喷射器,然后再回到囚室。他打开门,杜威把食物端了进去。门锁牢后,彭勇重又将钥匙拿回桌上,这时他才打开手铐将它从成衍舟的手上取了下来。只要医生在囚室内能自由活动,彭勇任何时候都不会带着钥匙靠近栏杆的。

    成衍舟一边玩儿似的吃着徐李曼娜为他提供的烤羊排,一边拿一只毡制粗头笔在他的拍纸薄上写写画画,信手涂鸦。他把用链子栓在桌子腿上的唱机里的唱片里取下来又放了另一张唱片,再打开了播放键。格伦古尔德的《戈德堡变奏曲》那美妙的音乐超越困境,超越时光,洋溢在这明亮的牢笼,洋溢在两名看守坐着的这间屋子里。

    成衍舟坐在桌子边一动不动,对他来说,时间要慢就慢,要舒展就舒展,一如其在行进中。对于他,音乐的音符流淌开了却不会失了节奏。即使那银色的强音在他听来也是些彼此不相联属的音符,碰到他四周的钢条上,熠熠生辉。成衍舟站起身,表情茫然,他盯着纸餐巾从他的大腿上滑落飘向地板。纸餐巾在空中飘了很长时间,它擦到桌子的腿上,平飘,侧落,减速,翻了个身,最后落到钢片地板上停住。他没有烦神去把它捡起来,而是悠闲地走过囚室,走到纸屏风的后面,在马桶盖上坐了下来,这里是他唯一可以有隐私的地方。他听着音乐,身子斜靠在旁边的洗手池上,一手拖着下巴,那双带点猩红色的眼睛半睁半闭。

    《戈德堡变奏曲》的结构使他感到有趣,这不,又来了,那萨拉班舞曲的低音部分一遍又一遍地往前展开着。他随着音乐点头,舌头顺着牙齿的边缘在移动,上面整个儿绕了一圈,下面整个儿绕了一圈。对于他这舌头,这是一次长而有趣的旅游,仿佛在进行一次令人畅快的行走。

    这时他的舌头又开始在牙床上移动了。他将舌头往上高高地伸入脸颊和牙床之间的空隙,像有些男人倒嚼食物时那样慢慢地在那儿绕转着。他的牙床比他的舌头要凉,上部的空隙凉凉的。当他的舌头够到那个小小的金属管时,他停住了。